来到春山孤儿院的那年，你九岁。

这是你第二次苦难的开始。

你应该记得，你踏入春山孤儿院的时候，那些打量你的目光。

院长有一个儿子，叫赵淳越，是孤儿院中的老大。

平日里，他就喜欢带领小弟以抓鸡摸鱼为乐。

赵淳越护短，因此有几个孩子是他的坚定拥护者。

生活老师将你介绍给孩子们。

“你好。”

赵淳越朝你伸出手，你看着赵淳越那高大的身躯，尤其是埋藏在笑眼中的志在必得，不由得害怕。

“你好。”

你轻轻握了一下赵淳越的手后，迅速抽回。

赵淳越直勾勾地盯着你，像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狼。

你低头听着赵淳越渐行渐远的笑声，头皮发麻。

有一个孩子过来捣了一下你的胳膊，好心地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他。他是院长的儿子。”

为了活命，你听进去了。从此以后，你小心谨慎。

“这道题大家听懂了吗？”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用教杆指着黑板，耐心地询问大家。

你凝望着数学课本，这是你走出大山后第一次接触教育。你没有任何基础，这些知识对你而言如听天书。

赵淳越大你六岁，为了捉弄你，他故意坐在了你身后。

你如坐针毡。

赵淳越握着红笔在你后背的衣服上涂涂画画，你扭着身子想要躲开。

老师也因为赵淳越的身份而视若无睹。

“别动！”

赵淳越黑下脸来，同桌按住你的手腕。

你只能乖乖听话。

你知道以赵淳越的恶趣味，肯定不会是一幅好画。

下课铃声响起后，老师拿着课本走了。

你也想离开，躲着赵淳越。

赵淳越却一把揪住你的衣领让你跪在他的面前。

你屈服了。

赵淳越双腿交叠，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不好奇我画了什么吗？”

赵淳越把玩着红笔，两个孩子暴力地抬起你的头，让你对赵淳越仰视。

你摇了摇头，“不好奇。”

你直白地拒绝了赵淳越的恶意，而他凑近你，硬生生扯碎了你的外套，让你欣赏他的画技。

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王八。

赵淳越绘画天赋极高，可他偏偏只喜欢画王八这一种动物。

赵淳越很喜欢挑逗你，见你臊红了脸，也让别的孩子脱下外套给你穿。

你拒绝了。

赵淳越那双眸子终于满含愠怒，不过，他擅于伪装，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

“道德感怪高的。”

你听出了赵淳越话中的讥讽，害怕地侧过头。

“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呢？”

赵淳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扔在了你的头上，“穿上吧，挺冷的。”

你还是拒绝了。

赵淳越却蹲下身把外套亲自套在了你的身上，他看着颤颤巍巍的你，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过后许久，赵淳越都没来捉弄过你。

直到有一日，你在食堂亲眼看见赵淳越抓住了另一个孩子的头发，将那个孩子拖了出去。

那个孩子正是那日提醒你不要得罪赵淳越的人。

他对你心存善念，你亦如此。

所以，你悄悄地跟在了赵淳越等人的后面。

你看见，赵淳越将那个孩子摁在水缸中。你想去帮助那个孩子，却被其他孩子拉住，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淳越猛然抬头看了你一眼，他冲你招手，命令你过来。

你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

“过来！”

这是你第一次见笑面虎赵淳越发火。

你不敢不听从。

赵淳越一脚把方叠贝踹到你身边。

你见方叠贝口鼻出血，骤然想起了妈妈与弟弟。

你心生不忍，弯腰将方叠贝扶起。

赵淳越面沉如水，凝睇你的同时，一步步缓缓走近你。

你将比你高了半个头的方叠贝护在身后，而你，面有怯色，唇瓣微颤，但一步不退。

赵淳越问你，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你赔笑摇头，劝诫赵淳越，欺负他人是错误的。

赵淳越冷冷地“哦”了一声后，连人带衣拽到眼前，另一只手用力扇了你一巴掌。

你嘴角流血，腮肉红肿，耳朵嗡鸣。

随即，赵淳越又要去抓方叠贝的头发，你这一次躲开了。

听着方叠贝的惨叫，你一边责骂自己是胆小鬼，一边抱膝哭泣。

你不想待在这所孤儿院了。

那时的你太小了，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你飘零，你孤苦，你无依。

天大地大，无你的容身之处。

中午吃饭时间，你躲在其他孩子后面去食堂，就是为了避开赵淳越。

食堂的叔叔阿姨也都要看赵淳越的脸色。

其他孩子的午饭都是荤素搭配，轮到你与方叠贝的时候，叔叔给你打了一大勺红烧肉，给方叠贝打了一点汤汁。

你的碗里只有红烧肉，方叠贝的碗里只有汤汁。

你不喜欢吃肥肉。即使是红烧肉上有一丁点儿肥肉都不行。

你挑了一个角落坐下，也是为了躲开赵淳越。

或许是你太刻意，赵淳越注意到了你。

赵淳越端着餐盘与你同坐一排。

你用余光瞥清了是赵淳越，吓得大气不敢出，用勺子挖着米饭缓慢地咀嚼。

方叠贝被赵淳越的小跟班拦截，你看着方叠贝被赵淳越摁在旁边，丝毫不敢反抗，仿佛窥见了自己的命运。

赵淳越冲小跟班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小跟班立刻心领神会，把吃剩的菜汤倒进了方叠贝的餐盘中。

“浪费可耻。”

赵淳越踩住方叠贝的脚，微微笑道：“吃不完，会有惩罚。”

你默默地扒拉着米饭，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赵淳越也不想轻易地放过你。

赵淳越起身抢走你的餐盘，他问你，“为什么不吃红烧肉？”

你答，“我不喜欢吃肥肉。”

再正常不过的回答，落在赵淳越的耳朵中，成了你寻衅的理由。

你亲眼看见，赵淳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眼覆霜。

赵淳越放下你的餐盘，将你的脸摁在餐盘中。

你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哪里得罪了他，要遭此侮辱。

肥肉被你的脸挤压碎成烂泥，大量的油脂黏在你的脸上。

赵淳越揪起你的脑袋，捏开你的嘴巴，让小跟班抓起躺在餐盘中的剩余红烧肉塞进了你的嘴里。

赵淳越捂住你的嘴，不许你吐出来。

肥肉卡在你的喉咙里，你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窒息感让你的脸色涨红，赵淳越怕你出事才收了手。

你捂着肚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肥肉吐了出来。

赵淳越相信了你不喜欢吃肥肉，所以故意用肥肉来恶心你，强逼你屈服。

你屈服了。

见到赵淳越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对赵淳越卑躬屈膝，面带笑容，喊赵淳越一声“大哥”。

可是，赵淳越却觉得远远不够。

那日午休，赵淳越将你带到一处没有监控录像的空旷地带。

你一眼看见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方叠贝。

你心中大惊。

赵淳越浑不在意地把皮鞭递给你，“去，把他给我往死里抽。”

你惊慌失措地丢掉皮鞭，“大哥，我不行，我不要。”

赵淳越攥住你的手腕，沉眸冷盯着你，“你怎么还学不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