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昭更不敢收车钥匙了。
“拿着吧。算我求你了。”
不要拒绝我的心意。
好吗?
徐宗翊背过身,眼尾泛红,“我先走了,你多多保重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徐宗翊便抬起脚走向了停在远处的法拉利,徒留苏昭昭一人站在原地魂不守舍。
苏昭昭有时也会感叹他们四人为何会走到了形同陌路这一步。
他们渐行渐远,最后,天各一方。
德克兰公馆内一片鬼哭狼嚎,给人一种苏敏礼大限将至的错觉。在奖金的驱使下,每个人的演技都堪比一线演员。被绑在地下室的元哥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声,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他恨不得给这些“演员”一人搬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元哥不愿欺骗苏昭昭,苏敏礼完全有权利开除他。
但元哥的父亲在二十几年前为保护自己而身亡,苏敏礼承诺过元哥的父亲会保元哥一生无虞。
把人开除了,不就相当于背信弃义?
他苏敏礼尚且做不到。
苏敏礼身穿宽松的睡衣,背着手,站在主卧里的窗户前望眼欲穿。
极具攻击性的爆鸣声自远处穿刺进公馆之内。
苏敏礼拿着望远镜看见是苏昭昭回来了,立马脱了鞋爬上了床。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唇膏涂了一圈嘴唇,让自己看起来颇有病容。
“我爸呢?”
苏昭昭停好摩托车,管家笑眯眯地小跑过来,给他撑伞。
“老板躺在床上休息呢。”
“你笑什么?”
苏昭昭拿过伞柄,把雨伞往谷槐仇身上倾斜。
他不快地瞅着管家,“我爸生病了,你都能笑得出来?”
“小少爷,我是看你回来了,发自肺腑的为老板高兴。”
苏昭昭嗤笑一下没有说话。
他牵过谷槐仇的手,大跨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众人见到苏昭昭,哭的更厉害了,不把自己的眼睛哭瞎不罢休,如此一来,倒真像有那么回事。
“小少爷,你先去换件衣服吧。不然,把浑身湿气传给了老板,那便是我们的错了。”
管家摆手让保姆把小羊皮定制衣匣拿过来。
苏昭昭看了一眼冷得微微发抖的谷槐仇,接过了衣匣。
苏昭昭把谷槐仇带到浴室,打算与他一起洗热水澡。
“我害羞。还是分开洗吧。”
谷槐仇双颊与耳尖绯红,苏昭昭指了指自己的脸,谷槐仇心领神会地踮脚亲了一下。
随即,苏昭昭把谷槐仇按在面幅宽阔的镜子上肆意地深吻。
苏昭昭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谷槐仇已经把自己的头发吹干了。
他拿过一块干毛巾,让苏昭昭坐好,一边擦拭苏昭昭那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吹风机的开关吹干。
头发吹干后,苏昭昭搂过谷槐仇的细腰,迟迟不愿让谷槐仇离开自己的大腿。
苏敏礼靠在枕头上托着下巴,洗个澡要这么久吗?
正在这时,管家打开了门,请苏昭昭进去。
当谷槐仇抬脚也要进去时,管家上前一步走,伸手拦住了谷槐仇。
“小少爷,你与老板见面,外人不适合在场。”
苏昭昭听完,面无表情地直视管家,“是我爸的意思?”
“是。”
管家垂头,“恳请小少爷不要为难我。”
“算了算了,我在外面等你。”
见二人互不相让,谷槐仇急忙拉住苏昭昭的手,想要息事宁人。
“好。那你一定要等我。”
“嗯嗯。”
谷槐仇浅浅一笑,点头附和。
苏敏礼病殃殃地半睁开眼睛,气息奄奄地抬起手指动了动。
“儿子。你来了。”
“你病的这么重,怎么不去医院啊?”
苏昭昭握住苏敏礼的手指,在床边坐下。
“我这是心病啊。你来看我,我这病就好了一半了。”
苏敏礼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眸子中含着眼泪,猛然咳嗽了几下。
“医生团队呢?是废物吗?”
苏昭昭忧极反怒,冲着门外的管家大吼。
即使听到了声音,管家也不敢贸然进去,因为他的目标是谷槐仇。
其余的不归他管。
“谷公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谷槐仇冷眼看着管家,真以为他那么大度呢。
“是老板借你的口来告诉我的吗?”
管家也彻底不装了,看向谷槐仇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应该有贫富意识,有阶级思维。老板不在乎你是虚情,亦或是假意,只在乎家业不可后继无人。大少爷自幼瘫痪,难以堪当大任。继承家业者,必定是小少爷。”
“我说过,一切听昭昭的。昭昭让我走,我便走。昭昭不让我去走,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管家挑眉笑了笑,伸手推了一下金丝边框眼镜,严肃诘问道:“谷公子,你比小少爷大了三岁。小少爷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戳中了谷槐仇的肺管子。他顿了顿,难以反驳。
一道惊雷在天际砸开,轰隆隆的震响再增添一分力度,便能将人的耳膜穿碎。
苏敏礼故意将压在舌下的血浆吐在苏昭昭手上,惹得苏昭昭尖叫连连。
“爸,我带你去医院。”
苏昭昭蹲下身子,苏敏礼见状知道自己演过了,马上缓缓挥手。
“儿啊,我现在病的已经下不了床了。但是公司没有人不行,借此机会,你去公司把我替下来吧。”
苏敏礼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粘在嘴角上的血渍。
“爸,你长命百岁。别乱说话,容易一语成谶。”
苏昭昭一边说着一边要抱起苏敏礼送他去贤山。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苏昭昭关心的有点太肉麻了,苏敏礼接受不了,手臂也已经起了一圈的鸡皮疙瘩。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明天去公司上班。”
“爸呀,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怎么去上班嘛?”
“我那些心腹是白培养的?”
苏敏礼没想到苏昭昭竟然会以这么蹩脚的理由拒绝,情绪不禁有些激动,差点露馅。
苏昭昭狐疑地打量着苏敏礼,气血这么足,也不像是重病缠身的样子。
“昭昭啊,没有谁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都是在学习过程中积累经验。你早日继承公司也好,立业之后也能早些成家。到时候像我一样早早的安享晚年。”
“爸,那我也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同意我跟谷槐仇在一起。我真的喜欢他。”
苏敏礼排练多遍的感情终究比不上苏昭昭自然流露出的感情。
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如同黑夜中的月光。
苏敏礼见苏昭昭软硬不吃,闭了闭眼,生生地挤出一滴眼泪。
他掀开被子,苏昭昭以为他想通了,默许了。
苏昭昭欢喜地张开手臂要抱抱父亲,感谢父亲的支持与理解。
结果,他的父亲不顾病躯,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昭昭,爸爸求求你,跟谷槐仇断了吧。我拼搏一生攒下的家业不能在几十年后拱手送给别人啊。”
苏敏礼用力攥住苏昭昭的衣摆,心酸的眼泪遏制不住地流出。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用最极端的办法哀求他的儿子。
苏昭昭后撤一步也给苏敏礼跪下,他疯狂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爸,我也求你了。”
苏敏礼这下假病成了真病,眼睁睁看着苏昭昭误入歧途而死活不回心转意。
他的心情已然比痛心疾首惨烈一万倍。
老了老了,还要啜泣不断。
“昭昭,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只能让你哥哥继承公司了。最起码,等我百年之后,公司依旧属于我。到那时,便是你我父子二人的决裂之际。”
苏敏礼的言外之意很明确,这是经典的二选一。
要么选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要么选断亲割血,一生不受苏家庇佑。
苏昭昭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坚定不移道:“我选谷槐仇。再来一万次选择,我也照样选谷槐仇。”
说罢,苏昭昭双手放在地板上,慢慢弓腰,尽心地磕了一个响头。
他磕的既狠又决绝,“爸,儿子不孝。我喜欢谷槐仇,我愿为他付出一切。”
“苏昭昭,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蠢货?你是傻子吧?你愿意为谷槐仇付出一切,他能为你付出什么?苏家的祖规祖训你背到狗的肚子里去了吗?你忘了儿时在祠堂里发的誓吗?”
“你现在说抛弃就抛弃,让我怎么办?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不上心,难道你就对我上过心吗?我好歹也把你养大了吧?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弃家族荣誉于不顾吧?”
“苏昭昭,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急火攻心,苏敏礼这次是真的吐血了,他摊开手掌,将那坨嫣红的血放在苏昭昭眼皮底下,悲痛欲绝问苏昭昭:“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回来?”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可能抛弃谷槐仇。”
苏昭昭的额头上淌下一股血来,那血划过他的眼角,垂直地砸在地板上。
父子二人,守着自己的堡垒城池,谁也不退步割让。
“好。”
苏敏礼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
他指着门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滚,马上给我滚!不要再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也不会让八大家族收留你。你既然死性不改,那就和谷槐仇一起在水泥地里累死去吧!”
苏敏礼自嘲地半哭半笑,他的好儿子竟能把他逼的狠心至此。
苏昭昭以为自己坚如磐石的心不会有任何波澜,可当他亲耳听见父亲真的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时,还是无法规避地刺痛。
他捂着脸,肩膀带动脊柱上下起伏地颤抖,泪似海水,与从无法自愈的伤口中泵出的血,交汇成赤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