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迈巴赫停在桂圆小区门口旁边的停车位,从未见黎明到太阳高照。
“二少爷,您不下去吗?”
司机见金云恪雷打不动地一直坐在后面,忍不住问道。
金云恪踟蹰不决,他与苏昭昭已经闹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还有必要去看苏昭昭吗?
不知从迈巴赫车边走过了几个男男女女,他们清一色撑着遮阳伞。
金云恪摇下车窗,望着擦边而过路人与绝尘而去的汽车。
他的鼻尖缭绕着街边小贩卖的水果香气与难闻的汽车尾气。
不过一秒钟,金云恪便推开车门下来了。
桂圆小区正大门仅限行人通过,原本的车行道被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替代。
他打开遮阳伞,把徐宗翊发来的地址复制粘贴到导航上,踏上了长长的台阶。
这儿的地理位置极其偏僻,金云恪死都猜不到苏昭昭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没有电梯,台阶下方生长着几十年的杂草,一直蔓延到前三层楼房的墙面,叶子绿得让人感到恐怖。
苏昭昭与谷槐仇二人住在顶楼,第七层。
爬到一半,台面上建了一个小亭,金云恪躲在阴凉处,用手帕纸擦去满头大汗。
他很难想象,苏昭昭竟然会为了谷槐仇吃这么多苦。
金云恪热得口干舌燥,嗓子都要冒火了,才来到了12栋附近。
他望着紧密排布的一栋栋楼房,像鱼鳞那样让人眼花缭乱。一半的楼房的外表白色墙皮脱落,那些野草似乎也是为了遮丑才旺盛地长了那么高大威猛。
这里也没有门禁与保安,金云恪非常轻松地就进入了12栋。
没有电梯,金云恪纯靠两条腿爬到了第七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再喘粗气,他用手扣响了大门,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后,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找谁呀?”
男人语气不善,对金云恪打扰自己补觉而感到非常不满。
“你也住在这里吗?”
“废话!”
金云恪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老破小的地方,苏昭昭居然是合租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金云恪抱歉地笑了一下,男人见他笑,也没了坏脾气,语气柔和道:“没事没事。”
“你是来找朋友的吗?”
男人往里侧了一下身子,“要不进来等?”
“可以吗?”
金云恪颇感惊喜,看起来租户人不错。
“嗯。”
男人摸了一下鼻子,“你朋友长什么样?你给我描述一下,我给你指指他们住在哪一间房子。”
金云恪轻轻地合上了门,“两个男的。比较高的那个男生长得非常俊美,人很好相处。矮的那个男生长得也可以吧。”
“两个男的?”
男人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哦,他们在那儿。”
金云恪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去,他终于理解了坐井观天是什么感受。
走廊窄得不能再窄,他缩起肩膀才勉强能够通过。
走廊黑漆漆一片,若不是男人打开手电筒,金云恪估计都要摸着墙壁向前走。
小小的房子,居然有七个木门!
洗漱、浴室、厕所、洗衣四合一,建在一个只有十平方米的地方。
厨房比较大一些,有十五平方米。
没有客厅,金云恪蹲在掉漆的木门前等待苏昭昭回来。
男人再次进入梦乡后,金云恪才从地上起来,小力地跺了跺蹲麻的脚。
他比苏昭昭更加在乎这段情谊。
苏昭昭能狠下心来与他断绝关系,他却狠不下心来看苏昭昭吃苦受罪。
金云恪环视一圈后,那种贫穷的压抑让他打开大门走了。
他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比谁都心疼苏昭昭,同时,对谷槐仇的厌恶也达到了顶峰。
金云恪顾不上自己的糗态,一边哭一边为苏昭昭感到不值。
他不明白,谷槐仇究竟有什么好,能让苏昭昭甘愿放弃一切?
还是那个小亭,金云恪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腿上,放声大哭。
隐藏在繁芜丛杂的野草下的蜈蚣正暗自蛰伏捕食潮虫。
蛐蛐在休息嗓子、保存体力,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
谷槐仇与苏昭昭在教堂打扫卫生。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回到接天别墅区的家后,金云恪垮着脸放下尊严,正襟危坐在金振宏面前。
从姜彦文的别墅回来后,他便赌气地单方面与金振宏冷战。
金振宏一气之下冻结了他所有的资产。
现在,他又单方面与金振宏和好。
金振宏也未解冻他的银行卡,逼得金云恪只能开口求金振宏。
“爸,我求求你帮帮昭昭吧。他现在真的非常可怜。”
“不是我不想帮。你知道是苏敏礼亲自下的命令。我跟他对着干,我还要不要在禾幺活下去了?我们全家跟苏昭昭一起住大马路吗?”
金振宏早该知道金云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可是昭昭是我的挚友啊,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啊。”
金云恪着急地移到金振宏旁边,抓住金振宏的手,苦求道。
“爸,我们偷偷给昭昭塞点钱,苏敏礼不会察觉的。”
“没事的。”
金云恪的五官都要揉成一团了,任凭他如何哀求,金振宏都不为所动。
“金云恪,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跟苏敏礼对着干!”
金振宏被金云恪说的烦了,没忍住火气。
“爸,我求求你了。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也不求你把昭昭接到身边,我只是让你送点钱给昭昭。”
金云恪跪下,企图用父子亲情感化金振宏。
“我刚才说的话,你耳朵是聋的吗?听不见吗?我不可能帮苏昭昭!我帮了苏昭昭,被苏敏礼针对,那谁来帮我?”
“金云恪,做人不要太自私。任何事情,你第一时间都应该为家族着想,而不是被你个人情绪左右!”
“爸……”
见金云恪仍不死心,金振宏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前,话语之间是十足十的警告:“以后,你少给我说这种事情。”
说罢,金振宏看了一眼腕表,到接金云德放学的时间了。
他全然不理会恨意滋生的金云恪。按他的话来说,他把金云恪抚养成人就已经是无上的恩德了。
金云恪不对他感激涕零,不服从他的安排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金云恪揉着胸口,抬头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金振宏,知道父亲这是彻底不装了。
金振宏篡改他的高考志愿,逼他下跪给姜彦文道歉,强迫他去融入张家人的圈子而遭受奇耻大辱……
种种恶劣事迹,与哥哥金云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对,他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牺牲他与哥哥保金振宏地位稳固又算得了什么?
金振宏不是不会爱孩子,只是单纯的不爱他们罢了。
他唯爱金云德,每日都要坚持接送金云德上下学。
金云德是金云恪的最小的弟弟,他们兄弟姐妹七人,有的是金振宏从孤儿院领养的,有的是亲生的。他们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由保姆抚养。每个孩子到了十六岁后,才会被金振宏接回这个别墅养在身边。金云德与他都是例外。
金云德一直被金振宏放在奶奶家抚养,有时也会被金振宏接到这个别墅。
通常那个时候,金云德比他们所有孩子都更像主人。奶奶与金振宏的娇生惯养,造就了金云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不止奶奶,金振宏也对金云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他对金云德的保护欲极强,金云恪猜测金云德可能是金振宏的亲生儿子。
“二少爷,您没事吧?”
管家前来扶起金云恪,不忘为金振宏开脱:“老板他不是有意的。”
“没事。”
金云恪甩开管家那假惺惺的手,让家庭医生来检查胸腔确定无大碍后,他偷偷溜进了金振宏的卧室。
他翻箱倒柜,把房间里的贵重物品全部打包进自己的口袋。
金云恪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先把口袋里的贵重物品放了进去,后把衣服乱七八糟地扔进了行李箱中。
毕竟做了坏事,金云恪也不敢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
他拉着行李箱,管家在前面左拦右拦不让他离开。
“滚开!”
金云恪大怒道。
一个管家也敢管他的去向?
“二少爷,你必须要得到老板的允许,方能离开。”
管家也非常为难。
等金振宏知道,那他就完了。
金云恪撞开管家,提起行李箱朝着小门狂奔,管家在后面拄着拐杖穷追不舍。
“你们把门给我打开!”
金云恪踢了一下铁门,管家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心想拿着一份死工资,也没必要开罪金云恪,便放金云恪通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