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籍籍无名到新一代股神,没人知道谷槐仇经历了什么。
他的腹部有一道七厘米左右的手术疤,用激光也无法消去。
这道疤痕只能用丑陋来形容。
漫长的冬季来临前,谷槐仇在信用贷上借了三千块钱,解决燃眉之急,不至于让自己与aa饿死。
亚恩展堂还在招聘保洁员,谷槐仇怀着最后一丝希冀来到了亚恩展堂。
工作人员了解谷槐仇的情况后,不仅同意他来此工作,也愿意让他居住在宿舍楼,免去谷槐仇居无定所之苦。
禾幺市最大的慈善中心,苏敏礼根本不敢派来保镖砸烂亚恩展堂。
谷槐仇不想拖累工作人员,绝路之上,他背起猫包打算离开禾幺。
工作人员却让谷槐仇安心地在亚恩展堂居住。
知道谷槐仇活得痛苦,工作人员送给了他一本《圣经》,希望能支撑谷槐仇走过苦难与绝望。
谷槐仇没有时间阅读《圣经》,打扫完卫生便去模拟操盘。他一般就干两件事,练选股与练买卖点。
等模拟盘连续三个月都稳赚不赔后,谷槐仇决心进军股市。
合法贷款贷不下来本金,利滚利到最后谷槐仇知道自己有可能还不上。
没有什么比失去苏昭昭更痛苦的事情了。
在他重新踏入万丈深渊之时,白发稀疏的王宓静找上了门。
她把那三百万连本带利还给了谷槐仇。
她只求谷槐仇一点。
自己死后,他能照顾李珵玥的残生。
他同意了。
谷槐仇第一笔投资小赚了一笔,那个时候,他在群英荟萃的股市中还是不起眼的小喽啰,没有搅动起大风大浪。
他拿着那笔钱,先去给aa买了几大袋猫粮,后去小诊所买了一瓶止疼药。
他最后买了一把书签,当做送给工作人员的礼物。
谷槐仇辛辛苦苦把猫粮搬回宿舍楼后,四处呼唤aa。
到了傍晚,他仍然不见aa的猫影。
谷槐仇隐隐不安,打开手电筒绕着亚恩展堂寻找aa。
凌晨两点左右,工作人员给谷槐仇打电话让他回来,说他找到aa了。
失而复得,谷槐仇心中喜不自胜,他奔跑着回到宿舍楼,却在亚恩展堂正门口迎面撞见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抱着aa的尸体,眼神中流露出悲悯。
谷槐仇脚步一滞,与工作人员只有一米距离。
手电筒长时间使用后,光线虽然弱了许多,但还能勉强照亮眼前的路。
aa瞳孔涣散,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死了……
谷槐仇一时无法接受aa被人毒死,直接晕倒了。
aa死后,谷槐仇大病一场。
他没时间治愈心里的疮疤,强撑病体打开投资市场,复盘自己手里的持仓。
上午开盘时,谷槐仇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盘面走势,按照计划买卖股票。
午休的时候,谷槐仇便抱着一块木头自己动手雕刻小棺材。
在下午开盘前的十分钟内,他一般都是把昨天晚上煎好的溏心蛋从电煮锅中夹出来,放在两片馒头中,充当午饭。
开盘后,谷槐仇必须观察资金流向与热门板块,为明天做准备。
筛选出明天可关注的标的后,谷槐仇又捧起专业知识书学习,弥补基础。
他所有的成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谷槐仇真的活成了一台机器,不知疲惫,也不与人交流,每天孤僻忧郁。
他一路势不可挡,在股市杀出了一条血路。
旁人眼中,谷槐仇就是天才中的天才,是一代传奇。他们大多忽略了谷槐仇的付出,只看到谷槐仇叱咤风云,故而十分美化了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
苏昭昭乍一听谷槐仇的传奇故事,也与他们一样,觉得谷槐仇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
后知后觉,谷槐仇肯定也很辛苦。
不过,这又管他什么事呢?
这一次,苏昭昭没有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二人的眼中已经没了彼此,宽阔的眼界唯有洛霞海湾。
天很快黑下来,风也刮得更加凶猛。
谷槐仇侧过头,心中百感交集,错过苏昭昭的一年多的时光内,他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这一个世纪内,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春天。
如今他功成名就,腰缠万贯,任何人都不能再小觑他。
却又物非人非。
“昭昭,我能请你跳一支华尔兹吗?”
谷槐仇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了,他朝苏昭昭伸出手,盯着苏昭昭冷峻的侧脸,声线有些波动,似乎是要哭了。
苏昭昭手指微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般嗤笑了一声,对谷槐仇的话简直是全然费解。
他究竟哪里来的脸请自己跳华尔兹?
与谷槐仇跳华尔兹,这难道不是对华尔兹的亵渎吗?
“谷槐仇,你要点脸吧。”
苏昭昭把视线投在谷槐仇的脸上,字字句句都带着长刺。
他的态度比二人初相识还要恶劣。
一股难以名状的涩然在谷槐仇心底炸开,鼻子透不过来气,温热的液体憋在眼眶中。
“昭昭,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谷槐仇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苏昭昭的手,却被苏昭昭及时躲避开。
“我不会跟你跳华尔兹了。”
苏昭昭忽然冷静下来,他收起了对谷槐仇的恨,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
他在一瞬间想通了。
何必自寻烦恼……
谷槐仇能抛弃他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那个时候,最痛苦的人,还是他。
细水长流的长痛不如一刀两断的短痛来得彻底。
谷槐仇的手就这样静止在寒冷的空中,大脑当场宕机。
他不敢参透苏昭昭的隐喻。
苏昭昭还会有爱人,那个人,不会是他了。
也是,aa去世了,观音玉佩碎了,蛇牙手链也不知所踪。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注定回不到过去。
“谷槐仇,我真的挺后悔认识你的。因为你只留给我一身伤痛。”
字字诛心。
明明还在呼吸,谷槐仇却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
昭昭,我求你不要对我那么狠心。
谷槐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嘴唇像是被针缝住了一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在名为心灵的净土中于茫茫黑色中消化。
他的喉结滚动,心痛到极致,反而让他流不出泪来了。
苏昭昭承认自己放不下谷槐仇,但他也真的爱不动了,恨不动了。
压榨生命,方才得来精力,只足够他活下去。
苏昭昭断然决绝地转身,朝等候许久的出租车迈开步伐,扬长而去。
坐到车上的那一刻,苏昭昭便掏出手机定了回德国的机票。他要离开禾幺,离谷槐仇越远越好。
谷槐仇没有气馁,自己一无所有,还怕什么?
在司机的帮助下,他查到了苏昭昭的航班信息,定了下一班去奥伯法芬霍芬机场的机票。
亚恩展堂有一座小小的山丘,那是aa的坟墓。
谷槐仇出钱修缮了亚恩展堂,作为回报,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坐在aa的墓碑前诵读《圣经》,度化aa的亡灵,送aa投胎转世。
谷槐仇只知道苏昭昭在慕尼黑,并不知道具体地址。
他一个人来到德国,国际通用英语也就会个“Hello”,连“Good morning”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单词都忘了怎么写。
谷槐仇语言不通,折腾多年的肠胃也适应不了这里的饭菜,几乎是日日作呕、肠鸣腹泻。
但这也阻挡不了谷槐仇寻找苏昭昭的脚步。每当夜幕降临,他就抱着手机自学德语。
慕尼黑,面积约占310.71平方公里。
天地辽阔无垠,谷槐仇用脚步丈量。
他最先穿过伊萨尔河沿岸的大学,小红蛱蝶撞入他那琥珀色的眼眸。
望着翩跹的小红蛱蝶,谷槐仇总会有一时的出神。
他抬起手指,宛如已经触摸到小红蛱蝶的翅膀,想着它们的幼虫形态。
蝴蝶属于完全变态发育的昆虫,作茧自缚后,会溶解自身大部分器官。从蛹拆散重组变成结构完全不同的蝶。
四分之三的生命周期,蝴蝶都在承受蜕变的痛与苦,最后换来昙花一现。
蝴蝶啊,你破茧吧。
你飞舞吧。
谷槐仇轻轻叹息,他刚从慕尼黑工业大学出来,苏昭昭杳无踪迹。
从三月上旬到七月中旬,从春寒料峭到晴雨交替。
他终于找到了苏昭昭。
此时此刻的谷槐仇,已经没有一点人样了。
他瘦骨嶙峋,由起初的病态美转为鸠形鹄面。
整个人,干瘪无神,面相残败,丑到畸形。
苏昭昭再次见到谷槐仇,根本没认出是他,还以为是哪里的乞丐,从兜里掏出一叠欧元塞进了他的手中。
也是在看到谷槐仇的右手背时,苏昭昭才猛然惊觉眼前的人是——谷槐仇!!!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往后退,惊恐万状。
谷槐仇只知道自己瘦了许多,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很吓人。
活生生的地狱饿死鬼。
看着苏昭昭后退,谷槐仇情绪低落地垂头抹眼泪。
苏昭昭第一反应是谷槐仇在刻意博同情,他是真怕了。
今天心疼谷槐仇一次,日后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苏昭昭进退两难,谷槐仇饿死在慕尼黑,那是无人收尸的。
谷槐仇的口袋中还有一朵枯萎的玫瑰花。那日他路过花店,想到苏昭昭当年高考见到花时的欢喜,便进去买了一束沙漠玫瑰花。
谷槐仇知道今日来得过于唐突,反正苏昭昭也见到自己了,四个月的劳顿颠簸也值得了。
他们来日方长,何惧车遥马慢。
谷槐仇低着头,准备对苏昭昭说一声“对不起”后,离开他。
一双米棕色的德训鞋猝不及防地先闯进了谷槐仇的视线。他震惊地揉了揉眼睛,那双德训鞋并没有消失。
谷槐仇确认,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