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苏昭昭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最后的最后,苏昭昭还愿意可怜自己。
“你是没地方住吗?”
苏昭昭上下打量着谷槐仇,衣品比往日糟糕了十几倍,让苏昭昭误以为谷槐仇流浪街头。
谷槐仇犹豫了一下,他有地方住,不过现在……
“没有。”
苏昭昭以为谷槐仇嗓音中的是独在异乡的委屈,殊不知是谷槐仇撒谎时的软哝。
他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还是那种经常挨欺负的白猫,浑身脏兮兮的。
徐宗翊站在二人的身后,无言地抱手望着他们。
谷槐仇咋就阴魂不散呢?
神经病吧!!!
徐宗翊恨不得一刀捅死谷槐仇,免得他在苏昭昭面前晃来晃去。
苏昭昭摸了一把脸,别过头去,“我请你吃顿饭后,你就回国吧。”
“不要。”
谷槐仇一听苏昭昭要赶自己走,立马急了。
他贴近苏昭昭,在苏昭昭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
苏昭昭也没有排斥他,咬了咬嘴唇后,妥协了。
“你爱走不走。”
说罢,他便恼怒地转身背对谷槐仇。
谷槐仇趁机从背后抱住了苏昭昭。
骂他不要脸也好,打他也罢。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怀抱,他再也不想失去。
有钱了,谷槐仇便不再自卑。
他足以与苏昭昭匹配,足以养活苏昭昭。
横在二人中间的鸿沟,被谷槐仇用锲而不舍般的精卫填海之精神填平了。
苏昭昭被吓了一跳,在健身房锻炼了一年,他的身体素质增强了许多。
他不会因为一惊一乍而急剧咳嗽,呼吸困难。
苏昭昭尴尬地冲徐宗翊一笑,掰开了谷槐仇的手。
他发现,自己真是给谷槐仇脸了。
苏昭昭欲要发火,可他转身回望,眸子里是槁项黄馘的谷槐仇。
瘦成这个鬼样子,想必谷槐仇吃了不少苦头。
他什么狠心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心生恻隐。
他欲言又止。
谷槐仇则又抱住苏昭昭的腰,靠在他的怀里。
“算了。”
苏昭昭说给谷槐仇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与谷槐仇计较什么呢?
想抱就抱吧。
苏昭昭一手就能搂过谷槐仇的身体,望着多出来的手指,他鼻子一酸,使劲眨着眼睛,不让泪珠流淌。
“你先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苏昭昭还是心软了。
他抬头让泪水倒流,让阳光蒸发泪痕后,轻轻推开谷槐仇。
徐宗翊简直要疯了!!!
陪苏昭昭度过病情的人是他,陪苏昭昭在德国留学的也是他,凭什么谷槐仇一出现,苏昭昭的视线就全部在他身上了?!
他不甘心!
“昭昭,我们回家吧。”
徐宗翊故意忽视谷槐仇的存在,拉着苏昭昭的手就要离开。
谷槐仇见状,眼珠一转,即刻倒在地上。
“唉——”
苏昭昭看着摔倒的谷槐仇,不禁一阵心疼,抽出手去搀扶谷槐仇。
“你装什么?你给我起来。”
徐宗翊当即不乐意了,上前用力踢了谷槐仇一脚。
“你干什么!”
苏昭昭生气地推开徐宗翊,下意识护在谷槐仇身前。
他对上徐宗翊那幽怨的目光,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语气马上软下来,“对不起啊,宗翊,我不是故意的。”
谷槐仇想哭装可怜,结果发现哭不出来了,便偷偷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的肉。
徐宗翊回什么话苏昭昭没听清,谷槐仇隐忍地哭泣清晰可闻。
哭声在苏昭昭的耳朵中放大,刺得他耳膜发疼。
苏昭昭蹲下身,用指腹擦去谷槐仇的泪后,把谷槐仇背在身后。
他一脸愧疚地对徐宗翊说道:“异国他乡,哪怕是一只流浪动物,我也不能不管。”
徐宗翊翻了个大白眼,倾尽全力才总算是把滔天怒火忍了下来。
他嘴角稍微抽搐,无奈地频频点头,失去全部的手段,“管,管吧。”
苏昭昭你是眼瞎吗?看不出来谷槐仇是故意的吗?
徐宗翊无能狂怒,差点把牙咬碎。
街道上熙熙攘攘,苏昭昭背着谷槐仇隐身于人海中。
抬头是不骄不躁的阳光,向前看是破镜重圆的爱人。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谷槐仇,你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苏昭昭在克斯沃施塔特的慕尼黑国王广场片区内买了一所房子。
这里安静,位置也在大学边上,来回非常方便。闲来无事,可以随时随地与徐宗翊一起去美术馆观看古希腊、古罗马的大理石雕塑。
苏昭昭输入指纹解锁木门,徐宗翊紧随其后。
他把谷槐仇放在沙发上,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包开袋即食的牛肉干塞到了谷槐仇的手中。
“你先垫垫肚子,我去给你做点营养餐。”
“不用了。这里的饭菜,我吃不进去。”
谷槐仇晃了晃牛肉干,清朗笑道。
他实话实说,反倒引起了徐宗翊的极大不满,“那你千里迢迢来这里要干嘛呀?”
“找昭昭复合呀。”
谷槐仇压低声音,用仅限徐宗翊能听到的音量回道。
他还特意笑了笑,露出洁白的四颗牙齿。
徐宗翊不屑地冷哼,苏昭昭就看见谷槐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办法分辨是非对错。
“宗翊,要不然你先回你家吧,我等一会把晚饭给你送去。”
苏昭昭双手推着徐宗翊,万一二人有口舌之争,以谷槐仇的小身板,徐宗翊不施力量的一拳他都接不住。
把徐宗翊送走,苏昭昭立马没了笑容。
他穿好一次性防油罩衣,也不搭理撕不开包装袋的谷槐仇,径直地走进了厨房。
“昭昭——”
或许是因为力气太小,谷槐仇在跨过厨房的门槛时,右脚没有抬过门槛,一下失掉平衡。
听到谷槐仇的声音变了调,苏昭昭本能地回头,却见谷槐仇向前摔倒。
他一个大跨步伸手捞起谷槐仇。
谷槐仇扎扎实实地跌进苏昭昭的胸膛前。
苏昭昭刚准备把人扶稳,谷槐仇的右脚突然一扭,他来不及思考谷槐仇是不是故意的,先把人揽在了怀里。
“老实点。”
苏昭昭轻力地攥住谷槐仇盘在腰间的手腕,让他回沙发坐好。
“我撕不开。”
谷槐仇可怜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牛肉干,一同那朵沙漠玫瑰花。
在看见谷槐仇掌心中的牛肉干与玫瑰花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包含了许多东西,很快恢复如初。
还是讨厌。
谷槐仇失落地收回手,他是真的撕不开。
苏昭昭在内心叹息几下,拿过谷槐仇手中的牛肉干撕开了包装袋。
他搬了把椅子,安置在厨房的门外,让谷槐仇乖乖地坐好。
“嗯嗯。”
苏昭昭克制住亲吻谷槐仇的荒唐想法,去衣柜里取出一件衣服让谷槐仇换好。
他从冰箱里拿出三只大连鲍与三块鸡胸肉。
苏昭昭的厨艺精进了很多,他与徐宗翊也都吃不惯这里的饮食。
谷槐仇默默地注视着忙前忙后的苏昭昭,他感觉苏昭昭较之前更成熟稳重了。
考虑到谷槐仇的营养状况,苏昭昭又泡了三两燕窝。
趁小火慢煨大连鲍的空隙,苏昭昭煎好了鸡胸肉。
他把没抹黑松露酱的那盘鸡胸肉递给谷槐仇后,又端着抹了黑松露酱的鸡胸肉去了隔壁。
紫砂砂锅里炖着松茸汤,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冒着香气。
谷槐仇无精打采地小口咀嚼鸡胸肉,明明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吃在嘴里为什么苦苦的?
苏昭昭掐着点儿回来,与前男友共处一室,有时也会觉得蛮尴尬的。
他盛了一碗松茸汤,吹了吹热气后递给了谷槐仇。
啥话也不跟人家说,就闷头做饭。
谷槐仇奋力找的话题,全被苏昭昭的沉默打败了。
他自是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他有时间,不信苏昭昭不回心转意!
苏昭昭怕谷槐仇嚼鲍鱼费力,便把鲍鱼用菜刀割得细碎,与小米燕窝粥一起端给了谷槐仇。
看着谷槐仇吃完,苏昭昭收拾碗筷,全程一句话不说,跟个哑巴似的。
他让谷槐仇住了主卧,他自己搬去了次卧。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
面对谷槐仇羞涩的邀请,苏昭昭毫无意外地拒绝了。
他拉好窗帘,让谷槐仇早点休息。
“你也是。”
谷槐仇不舍地放开苏昭昭的手,冲他咧嘴一笑,“晚安。”
今夜月明人尽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