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夺过苏昭昭手中的音乐会门票,指着谷槐仇,语调无法做到波澜不惊。
“昭昭,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你心甘情愿原谅他吗?你忘了他在你重病垂危之时把你抛弃了吗?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从幼时到今日,一直都是我!”
徐宗翊情绪之所以那么激动、失控,是因为昨日他邀请苏昭昭去参加同学组织的舞会,结果被苏昭昭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他喜欢安静。
若是苏昭昭能做到一视同仁,徐宗翊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他看苏昭昭的神色,明明就是要开口答应了。
不公平!
当年的分手,无异于将一根刺分成两半,一半刺进谷槐仇的心,一半刺进苏昭昭的心。
谁都无法做到真正的释怀。
无法拥有苏昭昭的那六百三十二个日夜,每一秒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都不敢细想。
居住在禾幺接近两年的时间里,谷槐仇常常站于明珠大道上,怔怔出神,眼下便是随季节变迁的洛霞海湾。
苏昭昭一时哑口无言,两张门票轻轻地飘在地上。
是啊,分别的日子中,谁好过了?
徐宗翊一脚踩在门票上,居高临下地瞋视谷槐仇,“识相点,就滚回国。别再让我们看见你。”
正是因为徐宗翊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以,谷槐仇没有反驳的资格。
他羞愧难当,只好沉下头,一声不吭。
苏昭昭的双手搭在大腿上,腰折叠出弧度,看起来像一条完美的曲线。
他微蹙眉头,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见谷槐仇不讲话不作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徐宗翊很想冲上去揍他一顿解解气。
“你要是没钱买机票,我可以出钱免费帮你买。”
徐宗翊越说越过分,言语犀利。
只要不牵扯到苏昭昭,任何羞辱对于谷槐仇而言,都是没有攻击力的。
徐宗翊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他的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已经免疫了。
谷槐仇捡起音乐会的门票,估计与苏昭昭的约会要泡汤,不能自已地失落。
看着谷槐仇低眉敛目,小心地把门票收好,苏昭昭心中一阵悒涩,忽然之间感觉当初在贤山医院被他分手也不是那么痛了。
他终于愿意开口,把谷槐仇无条件地护在身后。
“宗翊,这是我跟谷槐仇的事情,我能处理好。谢谢你的关心。”
苏昭昭就差直白地说出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
“行!苏昭昭,你真行!”
徐宗翊窝着火,用一分钟消化完苏昭昭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后,气到极致反而想不到词汇了。他的嘴里来回就一个“行”字,除了讥讽就是讥讽。
讽刺苏昭昭,讽刺谷槐仇,也讽刺自己。
徐宗翊的鼻翼剧烈翕动,头昏眼花,满腔怒火全部撒在了摔门上。
与门框紧挨的墙壁直接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隙,只差一点就把苏昭昭与谷槐仇的心脏一同震出来了。
徐宗翊走后,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像黑云压城城欲摧那般抑制二人的呼吸。
良久,太阳落山了,浩瀚星河滚烫铺满天边,孤月溶溶。
谷槐仇在耳鸣中蓦然听见了一声叹息。
声音很小。
小到让谷槐仇怀疑是不是幻听。
苏昭昭起身打开灯,默默地走近厨房准备晚饭。
或许,二人都意识到,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爱情中的破镜最是难圆,无论如何弥补,那条缝隙始终贯穿余生。甚至终有一日会反噬其身,遭受比之前更大更深更广的苦楚。
“昭昭,我来帮你吧。”
谷槐仇扶住厨房的门框,谨慎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昭昭知道不应该责怪谷槐仇,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可他的语言还是带有冷漠。
是迢迢酷暑里的寒刃,让谷槐仇浑身的血液发冰发凉。
昭昭……
谷槐仇无声地呢喃。
他依依不舍地扶着墙壁一路回到了主卧。
给苏昭昭一点时间吧,让他能看清被雾霾笼罩的内心。
也给自己重拾勇气的时间。
凌晨一点多,苏昭昭才把做好的饭菜端进了主卧。
他没有一刻的停留。
瓷碗瓷盘留有余温。
谷槐仇捧着瓷碗,簌簌的眼泪砸进香喷喷的米饭里。
苏昭昭迁就他的口味,坐在餐桌前往嘴里塞索然无味的米饭。
吃完饭后,他在客厅沙发前站了很久,双瞳中映着那两张门票。
凌晨五点,慕尼黑的太阳爬出了山。
此时,天色青蒙,晨光熹微。
苏昭昭窝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手中还握着那两张门票。
音乐会的时间是7月22日。
也就是今天。
在柏林。
晚饭谷槐仇吃的很少,他饿着肚子睁眼,落目的是面无表情的苏昭昭。
苏昭昭的胳膊上还挂了一套烟灰色的西服。
他忸怩地把西服递给谷槐仇,“你再不起床,我们就赶不上去柏林音乐厅了。”
谷槐仇朦胧的睡眼顿时一片清明,他吃力地坐起来,紧紧抓住苏昭昭的胳膊,不敢置信。
“昭昭,真的吗?你真的要和我去音乐会?”
“嗯嗯。”
苏昭昭傲娇地扬起头颅,谷槐仇兴高采烈地跳下床搂住他的脖子向他索吻。
苏昭昭环住谷槐仇的细腰,享受与他热烈的激吻。
机身震颤,扶摇直上于万里高空。
谷槐仇靠在苏昭昭的肩膀上,缠着苏昭昭与他十指相扣。
落地BER后,正值天幕诞下祥瑞——七彩祥云。
谷槐仇如同第一次见世面那样的心绪沸腾,指着天边回头向苏昭昭亢奋道:“好漂亮。”
“是漂亮。”
苏昭昭没有松开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与他肩并肩,吟吟一笑。
看见苏昭昭眼底的温柔,谷槐仇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眼眸中,美如画的风景与爱人的微笑交叠,谷槐仇多希望能将这一刻拥有到永久。
去音乐厅之前,苏昭昭先领谷槐仇吃了一顿中餐。
柏林的音乐厅在世界上独树一帜,以非对称多边形显示动态自由,空间布局呈葡萄园阶梯式。
在八点音乐会开始之前,人们陆陆续续走进主厅。
谷槐仇挽着苏昭昭的胳膊,央求他在柏林多玩几天。
苏昭昭心中早已急不可耐地要点头同意,但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坚持臭着脸。
他不想让谷槐仇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廉价的人。否则,谷槐仇不会珍惜自己。
等谷槐仇闭嘴不说了,苏昭昭才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那我们就在柏林留几天。”
“昭昭,你真好。”
听到苏昭昭同意,谷槐仇两眼放光,立马欢呼雀跃起来。
苏昭昭扭过头,脸上也忍不住荡起笑容。
谷槐仇踮起脚尖,飞速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大概是第一次在外面被谷槐仇亲吻,苏昭昭有些害羞,耳根微微发烫。
他伸手揽过谷槐仇的腰,二人共同迈进音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