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翊推着轮椅在二人后面追。
谷槐仇望着与地板融不进去的血,不禁心神惶惶,麻烦护士一路陪同。
“去死啊!”
在门口看见金云恪的侧脸时,苏昭昭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倾尽全力推开姜彦文,金云恪的尸体轻轻地倒在停尸车上,如同一根羽毛落于地面。
姜彦文迟迟走不出金云恪已经死亡的阴霾。
他颓废不堪,早已没了灵魂。
“姜彦文,你装什么深情?”
苏昭昭厌恶地分给姜彦文半个眼神,“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他一拳砸向姜彦文,双目猩红,又不缺乏狠厉。
“你去死啊!”
苏昭昭每一拳都灌入了十足的力量,向易秉也绕到姜彦文的身后偷偷用脚踢他。
“昭昭,你先不要打了。”
徐宗翊拉走找姜彦文拼命的苏昭昭,同时递给向易秉一个眼神。
向易秉一点就透,把金云恪托人交给他的遗书拿了出来。
“昭昭,你要不然先看一眼云恪的遗书。”
向易秉把遗书展开,递给了苏昭昭。
姜彦文仍然坐在地上,他知道,那封遗书,不会有自己的只言片语。
可是,他错了。
金云恪留下的绝笔遗书,字字句句都是他。
金云恪在遗书中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说,他的死与姜彦文无关。
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他恳求苏昭昭不要找姜彦文寻仇。
是他一直拖累了姜彦文。
姜彦文是无辜的受害者。
……
最后一句是,他希望姜彦文能幸福。
看着看着,苏昭昭突然大哭不止。
他迄今为止,依旧无法相信金云恪居然真的喜欢姜彦文。
就像,金云恪一直无法理解他喜欢谷槐仇一样……
□□上的疼,与心里的痛相比,算得了什么。
无论金云恪是否出于真心,他留这封遗书的目的,就是不愿苏昭昭为他一个死人而去招惹姜家。
苏昭昭爬到金云恪的尸体旁边,那封遗书就这样被泪水打湿。
三人无言安慰苏昭昭,只能陪他一起默默流泪。
外面的风刮得更凶猛了。
姜彦文垂头,他是那么的悲伤,好像一个苦情人。
在三人的注视下,苏昭昭忽然爬起来,直冲姜彦文而去。
就在他们三人都以为苏昭昭是要再去揍姜彦文时,他猛然跪了下来。
“姜彦文,你把云恪还给我。”
“还给我……”
苏昭昭哭着说道。
他的血与泪全部被姜彦文的衣服接住。
主角姜彦文岂能不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早上还对他笑的金云恪,会在中午去距离别墅十几公里开外的小树林里用一根领带上吊自缢。
姜彦文感觉自己的呼吸道肿胀成球,他没有办法呼吸了。
“还给我……”
这三个字在他耳际回荡不休。
谁能来把金云恪还给他呢?
他明明已经在做出改变了,他明明已经愿意与金云恪共度余生了。
为什么金云恪还要自尽离他而去?
上天啊,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
求求你再让我拥有一次金云恪。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苏昭昭看见泣不成声的姜彦文朝着停放金云恪尸体的推尸车方向叩首。
他喃喃自语。
苏昭昭听不清他说的话。
他们二人都疯了。
都疯了……
太平间阴冷刺骨,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几百倍。
衣服、暖气……这些根本无法抵挡冷意。
寒气入体,冻死心脏。
冷清、寂静,唯有一片哭声。
那封遗书,姜彦文没有看到。
工整的字迹印在素白的纸张上,苏昭昭的泪把它们溺死。
金云恪的骨灰下葬那日,空中尚且飘落着戚戚不辍的细雨。
吊唁者清一色的黑伞黑衣。
人不算少。
金振宏也没当回事儿,象征性地出席了一会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他一走,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三分钟内,墓碑前的吊唁者寥寥无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发生了呢。
倒是年纪最小的金云德,抱着一束菊花与他最爱的魔方,留到了最后。
这是苏昭昭等人第一次见金云德,印象极其统一——有礼貌但不多。
姜彦文躲在后面,与不肯离去的苏昭昭守在天地墓园里。
等骤雨初歇,等花开花落。
故人再也不归。
谷槐仇默默地陪伴在苏昭昭的身侧,没让一滴雨水滴在他的衣服上。
与此同时,在黄泉路走了一圈的苏敏礼刚刚重回人间,赵淳越的催命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敏礼真真切切地见识到苏凌谦的厉害了。
“老东西,你死哪去了?”
元哥点开赵淳越发来的语音,一听,差点把手机摔了,手忙脚乱地想点关闭,结果把下一条语音点开了。
“半个小时内给我滚回来!”
苏敏礼两眼一闭,感觉心脏病又要复发了。
赵淳越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但也的确不尊重人。
“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去找苏凌谦低头吧?”
元哥实在不愿苏敏礼再受此屈辱。
“去!马上去!现在就去!”
苏敏礼挣扎着起身,在赵淳越的差遣下,他琢磨着自己活不过新年。
“你先回德克兰提两盒最好的补品。”
“是。”
元哥走后,苏敏礼开始换衣服。
苏凌谦也没料想苏敏礼这么快就屈服了。
听到苏敏礼诉说自己犯了好几次心脏病后,他不再以家主的身份向苏敏礼施压,做回了温和慈善的长辈。
“昭昭还小嘛。”
苏凌谦接过苏敏礼倒的茶水,喝了一口。
“也是,昭昭才二十。”
在苏凌谦的一通宽慰下,苏敏礼也释怀了一点。
“我再给你支一个办法。”
苏凌谦一直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骄傲自居,苏敏礼真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
结果,苏凌谦慢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
“你去旁支中领养一个孩子。”
苏敏礼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比老北京的豆汁还臭。
他还是“体面人”,没有发作。
“你不用沉默不语,旁支也是苏家人。”
“算了算了。”
苏敏礼扶额,思绪万千。养两个就够他受的了。
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还要赚钱养家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期间,还要被两个孩子埋怨自己不爱他们,不懂他们。
苏敏礼:嗯?
他以为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大儿子忽然出了车祸死了,小儿子要死要活的非要跟一个普通男人在一起……
苏敏礼:嗯???
他有时候也挺想让地球爆炸毁灭的。
苏凌谦准备的一套组合拳,只稍稍用了一击,苏敏礼瞬间破防。
“我三叔还好吧?”
苏敏礼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苏凌晟出车祸失忆的事来,立刻反击回去。
“好啊。他好得不得了。宰蚺蚺一直全心全意照顾着他呢。”
苏凌谦回答得滴水不漏。
安静了几秒后,两个人齐齐地低笑了一声。
他们对彼此的状况心知肚明,就是故意在互相戳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