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猛然之间,苏昭昭发现,自己的父亲、他的身边,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
他的眼眶湿润了。
“昭昭,你没事吧?”
苏敏礼走后许久,苏昭昭还在掉眼泪。
“没事。”
苏昭昭抱住谷槐仇,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三人的伙食一样,谷槐仇圆润了不少。
苏昭昭对此非常满意。
全过程有且只有徐宗翊不开心。
是时候想办法拆散苏昭昭与谷槐仇了。
“咚咚咚——”
快递员抱着一个纸盒箱敲响红赤丹七栋一单元1102号的门。
谷槐仇擦了一把手,从厨房里走出去开门。
苏昭昭买了一束由白玫瑰与马蹄莲组合成的花束去天地墓园看金云恪了。
每隔三天去一趟天地墓园,潜移默化中,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苏昭昭偶然也会遇到神魂俱失的姜彦文,他的手中一直拿着一瓶唐培里侬,闷头大喝。
苏昭昭记得金云恪在遗书中交代的事情,没有冲上前暴揍一顿姜彦文,之后把姜彦文赶出金云恪的坟墓前。
黑白照片都挡不住金云恪烂漫的笑容。
他是那么的年轻,却已永远深埋地底。
金云恪,愿你来生幸福安康,愿你灵魂洒脱自由。
这是苏昭昭亲手刻下的碑文。
“签收了。”
快递员拍下谷槐仇签字的封面后,十万火急地去送下一单了。
谷槐仇晃了晃纸箱,声音比较沉闷。
他难掩好奇之心,用放在鞋架上的小刀划开了封在开口处的胶带。
陡然,一股油腻的肥肉味寻着空隙释放了真身。
谷槐仇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眉头紧锁。
他后撤几步,口袋中的手机冷不防振动。
谷槐仇拿出手机,仅仅看了一眼,手机便从掌心中脱落。
它像人人嫌恶的垃圾,摔在地上浑身碎骨,也不会有人疼惜。
那个纸箱成了一枚定时炸弹,让谷槐仇万分恐惧,不敢靠近半步。
一连几个电话谷槐仇都没有接听,赵淳越耐性尽失。
无意间折断了手中的逗猫棒,faria被他吓到,一刹那炸了毛。
faria朝赵淳越叫了一声后,见他要把逗猫棒砸向自己,马上撒开腿往外跑。
谷槐仇趴在地上,大脑控制身体自我防御。
他双手抱头,可怕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化成一把剑刺进了他的精神中。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赵淳越便找上门来了。
谷槐仇感觉自己即将承受不住了,赵淳越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他是不是那年在五座坟墓前就该自杀?
假如他不遇到苏昭昭就好了。
也不至于在不敢死、无法活的割裂痛苦中挣扎。
电话铃声响起又息声,息声又响起。
谷槐仇用微微震颤的双手点了接听键。
看着电话接通的界面,赵淳越有些惊讶。
他一字未说,耳膜先为谷槐仇的哭腔伤心欲绝。
“赵淳越,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谷槐仇的话语断断续续,有时也因啜泣而含糊不清。
赵淳越却听懂了。“求求你”与“放过我”,由这六个字组成的话,从春山孤儿院到今日的禾幺,他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这也是谷槐仇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在春山孤儿院时,赵淳越享受他的恐惧嚎叫;但在禾幺,赵淳越对此感到难过失落。
赵淳越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清凉的液体滑下,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往眼底抹了一下。
自己居然流泪了?
他不可思议地笑了笑,泪水流淌的速度也加快了,像滔滔不绝的江水那般。
赵淳越也迷茫了。
因为他也看不透自己了。
他无法得知自己的泪是为谁而流。
赵淳越既哭又笑,与着了魔的疯子无异。
恨意无绝期。
此中有真情。
憾在本性曲。
“我们见一面吧。就在明珠大道。”
你与苏昭昭经常漫步的地方。
赵淳越的声音很轻,他不敢用力,以至于屏住了呼吸。
后来,他没听到谷槐仇的答案,只隐约听见了谷槐仇的哭声。
压抑的哭声。
赵淳越忽然明白,谷槐仇有多么讨厌自己了。
他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有点透不过来气。
心口也闷闷的,自己的皮肉仿若被绞碎。
后来,赵淳越挂了电话。
faria从后门慢悠悠地走进来,软乎乎的爪子勾住了赵淳越的裤脚,拿脑袋蹭了蹭他,以示安慰。
赵淳越把faria抱到书桌上,爱抚着faria的小脑袋,破涕为笑。
faria,简直是世间唯一的萌物。
苏昭昭把给谷槐仇买的扶郎花放在身后,计划给他一个惊喜。
餐桌上的饭菜往上空飘着热气,很难想象谷槐仇是如何调整好心态,为苏昭昭做好了晚饭。
他没有胃口。
谷槐仇躺在漆黑的卧室中,感觉自己触发了某种机关。只要赵淳越一出现,他就会被在春山孤儿院的那段记忆凌迟。
这种因果关系,与潮起岸湿别无二致。
“你休息啦?”
苏昭昭走路也跟猫儿似的,没有一点动静,总是悄无声息地吓谷槐仇一跳。
“没。”
听见谷槐仇的否定回答,苏昭昭放心地打开吊灯。
谷槐仇一时间适应不了刺目的灯光,用被子盖在了脸上。
苏昭昭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他摸着谷槐仇的脸,察觉到谷槐仇哭过了。
“有心事?我不能解决吗?”
苏昭昭吻了一下谷槐仇的额头,在他耳际低语。
“不要害怕,告诉我。”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霎时,谷槐仇听得入迷了。
“我没事啊。单纯的累了。”
谷槐仇心有顾虑,不愿让苏昭昭卷进他与赵淳越的破事中。
苏昭昭听此一笑,把扶郎花放在他的枕边,“今日我去花店看见了这束花,觉得新奇就让这个给我讲解了一下。”
“我也没有见过这种花。”
谷槐仇拿起扶郎花细细端详。
朱华灼灼,无比热烈,无比鲜活。
“它叫扶郎花。非常好看,对吧?”
苏昭昭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谷槐仇眼含笑意,“昭昭慧眼识珠。”
“那是,我眼光好得很。”
苏昭昭没有夸大其词,自从在慕尼黑与谷槐仇不离不弃后,他全部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己一手搭配的。
灯光成了太阳,扶郎花成了天边流霞。
如果你每天都爱我,那我愿意每天都送你一束花。
苏昭昭坐起来,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把口琴。
“你还会吹口琴?”
谷槐仇顿感意外,因为他只见过苏昭昭高三一年的私人课表,除此之外的课表一无所知。
“当然,你小瞧我了吧。”
苏昭昭把口琴抵在谷槐仇的嘴唇上,骄傲地继续说道:“我可会十几种乐器。民乐西乐都有。你随便选,我都能给你弹出一首完美的乐曲。”
“昭昭原来这么棒啊。”
谷槐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放眼宇宙,没有比昭昭更厉害的人了。”
苏昭昭开怀大笑,对这种话很是受用。
他吹奏了一曲《雪绒花》。
万物都是听众,连远走的风都忍不住停留。
在宁静之谷中,洗涤他们的灵魂。
苏昭昭吹完后,谷槐仇移到他的胸膛前,盯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字道:“昭昭,我们私奔吧。”
“好啊。”
苏昭昭没有丝毫犹豫,不在乎话题转弯有多大。
但凡是谷槐仇想要的,他都双手奉上。
不管什么。
分手不行!
苏昭昭牵住谷槐仇的手,跑出了家门。
他们肆意地奔跑在草原上,一前一后隐入广阔、纯净的星空之下。
今夜又是寥落之风。
赵淳越一个人站在明珠大道的人行小道上,抬起深邃的眼眸望向红赤丹小区。
他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