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长长的，仿佛弓弦拉到最高音释放出的刺耳长音，加尔文在这个声音中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扩音器又彻底安静下来。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聋了一样站在原地，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有消退，埃德蒙站在原地，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脸色发白。

有人最先回过神来，指着教堂顶端发出声音的地方，说：“……那是什么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

加尔文小心翼翼地转向埃德蒙：“大人，这个……是主要传达的圣喻吗？主是不是不让我们……”

他害怕地看向拉维恩的方向——毕竟是神眷者，他们今天做的事，可能真的把“主”惹恼了。

埃德蒙阴沉着脸说：“……当然不是，不许妄议主的决定。今天先到这里，把人带回去。”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匆匆离开，把烂摊子丢给了加尔文。

从囚车上下来的时候，拉维恩的身子一斜，差点瘫倒在雪地里，扬搀扶住了他，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走不了路了。扬一言不发，解开身上的衣服裹在拉维恩身上，俯身背起他。

加尔文和他手下的骑士们没有阻拦。刚才那一声怪响之后，他们对拉维恩的态度已经从“阶下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开口，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押送又像护送，远远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圈，跟着他们穿过广场。

雪又开始下，扬穿着拉维恩买给他的那双靴子踩过雪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傻不傻？”拉维恩的头垂在扬的肩膀，声音虚弱，“得罪了埃德蒙有什么好处？”

他知道扬现在不会说话。

扬只是沉默地背着拉维恩，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正在被雪覆盖的痕迹，沿着教堂高高的台阶往上走。雪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膀，拉维恩贴着扬的滚烫后背，心里百转千回，但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异地放松了下来，也想清楚了一点。

原来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去，是因为还想见扬一面，对他说那么一句。

“扬。”拉维恩蹭了蹭扬的脖子。有雪落下，他的鼻尖冰凉。

扬的脚步稍顿，又继续往前走。“嗯？”

“我爱你。”

扬的手收紧了一些，步伐变慢。过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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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最后还是一起被关进了拉维恩之前就待过的那间地牢。加尔文点头哈腰，亲自送来药品和一卷干净的绷带，又把一盏风灯挂在牢门的铁钩上，随后迅速消失。

扬拿过灯，把拉维恩扶到板床边坐下后，他蹲下身，尽量轻柔卷起拉维恩的裤脚。但当布料蹭过脚踝时，拉维恩的身子还是抖了一下。

他没喊疼。

扬的手停了下来，低着头，耐心地等拉维恩这阵剧痛过去。

地牢重新安静下来。脚边，灯里那团微弱的火焰在一跳一跳的。拉维恩的脚踝肿得很厉害，整个关节看起来触目惊心。扬的手一寸一寸摸过去，在摸到脚踝内侧时，他停住了。那里的骨位有明显的偏移。

“错位了，”扬说，“我能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但会很疼。”

“总比瘸了好，”拉维恩说。

扬没有犹豫，他握着拉维恩的脚踝，收紧手指。随着一声极轻的脆响，拉维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身体骤然绷紧了，修长的脖颈上青筋凸起。扬拉住拉维恩的身子，迅速扯出绷带固定，缠好。

“你做这个……正骨，很熟练。”拉维恩的脸上全是剧痛后出的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