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专心弹钢琴的她没注意到，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间断的缓慢曲调从门缝溢出，乍一听幼稚的像几岁孩子刚学钢琴，生疏而笨拙。

凯瑟琳弹得磕磕绊绊，有些曲调衔接还会卡顿，她会停下来看看五线谱然后继续弹。

格林德沃见此一幕，嘴角不禁涌现笑意，握着魔杖时灵巧的手，也会有如此笨拙的时候。

一架钢琴而已，起初听阿伯内西汇报时他是不屑的，麻瓜乐器有什么好学的。

可那是她贫苦的前半生中难得的爱好，是能加深她对纽蒙迦德依赖的一块拼图，勉强算有些意义。

据情报所述，凯瑟琳十二岁时学过一年钢琴，她的麻瓜邻居说每天都听得到她练习钢琴，可见那时的她并非一时兴起，真心喜欢才咬牙坚持了下来，那么小的时候她的坚毅就有所体现。

后来和人起争执又搬家，钢琴带不走，凯瑟琳就再也没碰过钢琴，时隔数年早就生疏了。

不过凯瑟琳上手摸索着，渐渐的又找回了些本能的肌肉记忆，曲调卡顿少了，弹奏的越发顺畅，伴随着曲调还哼起对应的温柔歌曲。

是凯瑟琳儿时在学校学的一首歌谣，放学后她就回家唱给妈妈听，妈妈还夸赞她了呢。

回忆着往昔美好，哼着哼着凯瑟琳就低低的唱出来。

「这婴孩是谁，安然静卧圣母玛利亚怀中安睡？天使高唱甜美的赞歌牧羊人静静守望相随」

「是他，是基督君王，牧人守护，天使颂扬；快将赞美献于他身旁，玛利亚怀中圣婴」

格林德沃露出了然的神情，早年间他偶然了解过麻瓜文化，听出了这是首关于麻瓜信仰的民谣。

渐渐的，婉转动人的民谣迷乱了格林德沃的视角，沉浸在那几句触动心弦的词句中。

「……铁钉长矛终将刺穿他身，背负十字架，救赎你我众生。称颂道成肉身的至圣，玛利亚怀中圣婴」

过去二十年，他一直如此，尽力排除万难，背负再多罪责骂名，只为了推翻《保密法》，解放被压迫的巫师同胞。

「……凡夫君王，同来朝拜；万王之王带来救赎恩典，以赤诚之心尊他为王」

这就是格林德沃最完美的设想，在巫师们发自内心的歌功颂德声中，以崇拜为王冠，信仰为宝座。

他向来泰然自若的心震颤，血管流淌的血液也在沸腾。

伟大而美好的未来蓝图，经由凯瑟琳之口吟唱，恰似另一种方式的预言——

盖勒特.格林德沃最终会改变全世界！

「普天同庆，基督已然降生，玛利亚怀中圣婴。」

一曲结束，黑白琴键之间跳跃的音符戛然而止。

难得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撒入，披在凯瑟琳身上，橘色的光融入红褐色的发带出柔和的光晕，米色长裙被渗入暖调，减去几分清冷。

光影沿着她窈窕的背影勾勒，作出美好宁静的油画。

格林德沃注视着这一幕，不自觉屏住呼吸。

完美的未来，完美的歌谣，完美的凯瑟琳！

画中人勉强弹完完整乐曲后，甩甩有些不适的手指，忽而听到门口传来的鼓掌声，有些无措的回头望向门口的格林德沃。

“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凯瑟琳脸色微变就要起身，被格林德沃抬手止住了动作。

格林德沃眉间舒展眼含笑意，原本彻夜不眠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看起来心情极好。

凯瑟琳眼睫轻颤，压下心头的不安。

看见钢琴出现在房里那一刻，她还当是走错了地方，可是芝芝也说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到底是谁送来的，芝芝怎么也不肯说，只让她安心收下。

其实凯瑟琳心里有数，刚才试着弹奏，是想弥补一下童年的遗憾。

她刚才弹的其实有好几个调错误，实在是不像样的很，没想到全被先生听了去。

格林德沃负手而立，行至凯瑟琳面前，目光从她转移到钢琴，最后又回转至那双蔚蓝眼眸。

“我来验收礼物的效果，看起来我的心思没有白费。”

尽管一早猜到，凯瑟琳还是有些心慌。

不知为何，玛丽的话萦绕在她耳畔。

「先生半夜从你房里出来……」

她瞥了眼被带上的房门，还有他们近在咫尺的距离，低垂眼眉，“原来真是您送来的。”

觉察到凯瑟琳有些低落的情绪，格林德沃右手搭在琴凳上，微歪着头询问。

“不喜欢吗？”

语气和在阿德勒庄园用餐时，随口问她不喜欢的食物一模一样。

凯瑟琳真的很怕回答晚了，他又会自作主张换成别的，或者再有别的“惊喜”，所以没有顺着他的话，直接就问。

“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会钢琴的？”

格林德沃眼尾微扬，勾起嘴角，“这次德国之行你替我吃了不少苦头，要是没有适当的了解，我还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奖励好。”

奖励？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先是深更半夜进出她房间，再是一声不响的搬来钢琴。

在凯瑟琳不知道的时候，他究竟还做了些什么？

凯瑟琳站起身与格林德沃平视着，对上那双深浅不一的眸子，“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关怀，可是这两天流言四起，对您的影响很不好，所以这礼物我不能收。”

“而且我不喜欢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出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