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着点了点头。
霸道的父亲永远不懂他,永远在安排他的人生,这是他的悲哀。
凯瑟琳单手托腮,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能去世界各处看看,只可惜这个愿望到现在还不能实现。”
以前弗朗西斯也有类似的想法,可是他很清楚,梦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不过像凯瑟琳这样大胆的女士,他还是头一次见。
弗朗西斯试探的问,“我冒昧的问一句,兰德福小姐,这么晚了就你一个人在外面吗?”
“是的,我一个人。”
“你的家人呢?”
凯瑟琳垂眸,神情变得落寞,“都不在了,只剩我一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弗朗西斯想说些什么挽留自己的错误,又不知该如何说,眼睛瞥到凯瑟琳左手戴着的戒指,没多思考就说了句,“兰德福小姐,你结婚了哈?”
又是个不明智的话题,弗朗西斯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愚蠢的人,他想给自己两拳。
好在凯瑟琳没有计较,只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没有结婚,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戒指。”
听到她没有结婚,弗朗西斯暗自庆幸,他望着那枚戒指顺势就夸赞起来,“原来如此,很美的戒指。”
凯瑟琳手指摩挲着戒指低声道,“是啊,它叫暮夜之星。”
弗朗西斯看着她落寞的眼神,询问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凯瑟琳捏着戒指的手收紧,沉默不语。
暮夜之星本来是将来遇见心爱之人,要达成圆满时由对方给凯瑟琳戴上的。
看她蹙眉不语,弗朗西斯也有些黯然。
他又抿了口牛奶润着发干的嗓子,手指在玻璃杯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你刚才说从一场宴会上逃出来,因为什么?”
也不知是酒馆里的烟味儿,还是其他的原因,凯瑟琳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她斟酌着用词,缓缓道,“我无法对一些行为苟同,只能暂时逃离。”
用到逃离这个词这么严重?
弗朗西斯目光落在凯瑟琳的破损嘴角,不安的皱眉,“天,兰德福小姐,有人伤害了你?”
事情太复杂,凯瑟琳不能也不知从何说起,“不是的,这与他无关。”她不自然的抿了抿嘴角,“我们只是一些观念上的不合。”
“他?一位男士?”
“……是的。”
弗朗西斯开始为凯瑟琳感到愤怒。
这样温柔的女士,性格随和又体贴善良,居然有人对她动粗,还把她逼的深夜独自外出。
这已经不是观念的问题那么简单,那种人既没有绅士风度,也没有男人该有的担当和良心。
尤其凯瑟琳提及那个人语气模糊又小心,有种说不上来的谨慎。
弗朗西斯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严谨的问,“听起来你因为他很困扰,兰德福小姐,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凯瑟琳瞥见弗朗西斯眼中的认真,连忙摆手故作轻松的说,“不不,你误会了,他没那么糟糕,只是有些独断专行。”
“其实他有很多优点的,他聪明博学,见多识广,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跳舞,品酒,还有我小时候喜欢弹钢琴,他就送了我钢琴,圆了我的遗憾。”
“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也是他救了我,是他接纳了我。”
她有些急促的解释着,试图消除弗朗西斯的担忧,免得他真去报警。
这副模样落在弗朗西斯眼里,叫他有些揪心,又控制不住的泛起酸意。
他直接反问凯瑟琳。
“所以,他爱你吗?”
凯瑟琳如同中了石化咒般僵硬,有那么几秒连眼珠都不会转动,蔚蓝眼眸里才翻涌起来的光扑腾几下就渐渐熄灭。
她沉默着低头用餐刀戳着餐盘。
弗朗西斯直言,“你深爱着他,但他让你心碎。”
凯瑟琳受惊般抬起头,瞳孔微缩。
她爱上了先生吗?是的。
可先生是这世上最复杂,最可怕的男人,而且他只爱邓布利多。
凯瑟琳无法再继续待下去,从手袋里胡乱拿出几张大面额法郎放下,匆忙起身便走。
酒馆里面空气有些混浊,走出来吹着夜风,大口呼吸着夏夜的空气,凯瑟琳方觉胸口轻松了些。
她又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酒馆门响动着,有人推门追了出来。
弗朗西斯喊道,“请等一等,兰德福小姐。”
凯瑟琳没有理会,继续前行,细长高跟鞋走在平坦的路面,发出“踏踏踏”的节奏响动。
身后的人一阵小跑才赶上凯瑟琳的步伐,有些慌里慌张的挡在她面前。
“兰德福小姐,请原谅我,我在喝醉的情况下外出,还让自己差点淹死在河里,我就是个十足的蠢蛋,傻瓜,我不该多嘴……我罪该万死。”
弗朗西斯的黑发在经过落水和小跑后,原本有型的头发蓬乱的如同鸟窝,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愧疚,语无伦次的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凯瑟琳望着他的手足无措,淡淡的笑了,“你没有错,我也不是气你。”
她只是气自己,这么轻易就叫人看穿心事。
弗朗西斯看她还是不开心,决定给她一个小惊喜,“请等一等。”
说着他就转过身去,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凯瑟琳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有些好奇起来。
倏地,一朵由法郎纸币折成的玫瑰花呈现凯瑟琳眼前,如果没有纸币上的花纹,凯瑟琳会以为那是朵真花。
“刚才那一顿用不了多少钱,你不必好心到让老板发横财。”
弗朗西斯言语诙谐,把特殊的花儿小心翼翼的送到凯瑟琳跟前。
凯瑟琳接过来,看着手里折的精巧的花儿,又觉好笑,“天,我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傻。”
“才没有,”弗朗西斯认真的否定,并补充着,“侍者都说你是他们见过最大方的顾客。”
“而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漂亮的女孩子。”
弗朗西斯说着话,琥珀色的眼眸里面有亮晶晶东西。
和当初他笨拙的塞给凯瑟琳情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凯瑟琳半垂着眼眸,微笑着低声道,“谢谢。”
没有更多的回应,更没有害羞。
弗朗西斯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糟糕的发型,胡乱抓了两下头发。
“对了,聊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住哪里呢,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凯瑟琳眼神微闪,轻轻摇头,“谢谢,我一个人能回去的。”
弗朗西斯又道,“那给我留个座机号码吧,这次是你请我,下回就该我请客,我知道有家餐厅的牛排很不错。”
原本凯瑟琳该拒绝的,但是和弗朗西斯聊过天后,心里真的轻松不少。
她还是没有给出弗朗西斯想要的答案,不过也没有完全斩断希望。
“如果有空的话我会找你的。”
可你还不知道我住哪儿呢,弗朗西斯话还没说出来,凯瑟琳便大步前行着与他擦肩而过。
他转身想要告诉凯瑟琳自己的住址,却已不见她的人影。
宽阔的大道上,路灯无声的散着暖光,映照着弗朗西斯悸动不已的心。
他拍拍自己的脸,真的有些痛。
把他从水里救起的女孩,和他一起共进晚餐的女孩,神秘忧郁的女孩。
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