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校收到了赛事组的正式通报,鉴于恩林同学临时编入我校队伍后在本届选拔赛中的卓越贡献与不幸遭遇,特派我前来递交这份《战损判定书》。”
当时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发出无比冰冷的闷响。
那一年,院里最优秀的雌崽在军校选拔赛的虚拟场上脑死亡,化作了战损报告上一个数字,变成了判定书上的一行小字。
那雌崽轻轻拍了拍并没有机会沾染灰尘的袖口,语气刻意放得低沉而庄重,“请节哀。”
如今,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少校,和当年那个代表学校前来的仁慈使者一样,理了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简短的寒暄之后,他扫了一眼办公楼前的台阶,眼中闪过一丝对寒酸的嫌弃,丝毫没有要踏上去的意思。
这时候晨雾早已散去,光照已经很亮了,将台阶的裂纹和营养不良的杂草照得清清楚楚。
“今年的军校选拔赛有重大改动,赛事组已经决定采用彼星之战的虚拟场进行选拔,”他的语调又低又长,“严格模拟战役数据,全程多机位公开直播,裁判系统由军部直接监督。”
他话音刚落,一阵凉风打着旋儿刮过院子,卷起几根干枯的草屑胡乱打旋。
天空原本那点湛蓝迅速被一种浑浊的青灰色吞没,像被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毛玻璃,阳光也像是被抽走,色调骤然阴沉压抑。
“啧,又要下雨了吧,”少校看着那越来越阴沉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年恩林出事之后,听说西尔维院长你联络了不少虫联名上书啊,还堵着委员会的门不走,才闹出了现在的赛前体检和全程直播,这些年,直播机位真是越设越多了。”
高空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轰隆隆由远及近。
这位少校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背景音,目光落在西尔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脸上露出一种虚伪古怪的追忆之色,“这命运是真说不准啊。”
“你说恩林,有点天赋却非要逞能,身体有问题跟不上队伍的节奏那就早早放弃嘛,我们也不会责怪他。”
“不过他也还不错了,一个从这儿出去的雌崽,能跟着我们混进冠军队,也算是风光过了。”
少校自说自话着,一个“混”字,却尤为刺耳。
席辞忍不住蹙起了眉,他不知道恩林是谁,但听起来那个雌崽曾经出身于这里。
能让老院长为其多方奔走,最终在选拔赛上新增出赛前体检、全程直播制度,当年之事就绝不简单。
少校话锋一转,“差点忘了说,今年的队伍里必须带一个带队老师,要求非现役军官、非军校相关者,毕竟是战役模拟,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没见识过战场的雌崽像当年那样不知进退、白白送命,有带队老师参与的虚拟场战役要是再出意外……”
少校刻意顿了顿,“唉,就只能说明,本不该走这条路。”
在场并没有虫附和他的话。
带队老师这一则改动,是他们毫无准备的,温杜听了之后心头焦急,席辞则是若有所思,老院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少校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没有得到有意义的反馈,意兴阑珊地迈步走向操场,声音冷了几分:“我这次来还要看看你们院里的雌崽状态,花名册发我一份。”
温杜急忙吹响集合哨。
哨声刚落,原本散乱活动的身影瞬间凝聚,大大小小的虫崽或飞或跑。
凉风卷过操场,没有多余的喊叫,只有鞋底急促的摩擦声,虫崽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98个虫崽眨眼间便在场地中央列成了一大一小两个整齐的方阵。
每个方阵都是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也是一条线,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班的雌崽们个个下颌微收,脊背挺得笔直,胸膛绷得如同钢板,目光炯炯却不失秩序感,训练服破旧却整洁。
“这列队看着倒是利落,”这是少校在现役军队都没见过的秩序与精气神,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可是——名单上99个,怎么才98个呐?”
席辞出声解释了一下折星现在还生着病。
“哦?”少校的音调微微抬高,音色又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尖利,“我看他身体应该好得很,那不是很悠闲么?”
席辞随着少校的目光看去,折星正跟个没事虫一样慢悠悠地从食堂后厨的方向溜达出来。
他对目光似乎很敏锐,迅速回望了过来。
“这小子怎么出来了?!他信息素——”温杜低呼,看向席辞以求确认。
席辞:“早晨那会儿信息素确实没有变得更浓了,你在门外闻到的都是昨晚残留的。”
折星嘴里叼着肉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子散漫地像是在逛后花园,焦香油亮肉脯在他嘴边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