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还没好呢,这东西闻着香,但又干又劲道,他咬便牙痛,不咬则不甘心,索性叼在嘴里。
“西尔维院长,你们这雌崽的纪律性似乎跟这崽子嘴里的东西一样,过于廉价了。”少校又端起那又低又长的调子。
席辞走上前几步,在他身侧只闻到一些沐浴后的香氛味便放下心,抽走了他嘴里叼着的肉脯,问道:“你出来做什么?”
“我要是不出来,都不知道你偷偷做这种好吃的,偏偏挑这时候做,”折星偷吃也丝毫不心虚,反而倒打一耙,他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虫,钉在那个最陌生的身影上,微微眯眼,“你不会是要便宜这种虫吧!”
这话一说出来,全场鸦雀无声,席辞不用回头都仿佛能看见那位少将气歪的鼻子。
少校脸颊的肌肉确实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对着老院长微微昂头的姿势也有些僵硬。
不过很快,他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些,保持住了贵族的“修养”,没有当众扭曲面孔,只是他那双眼睛深处,已经翻涌起了恶毒的寒流。
“帝国的资源可不能用来培养这类缺乏纪律性、行为乖张的虫,你们第七孤雌院的年度预算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让这些听话的虫崽穿得破破烂烂,这种虫却吃吃喝喝、衣着崭新?”
席辞开口解释:“他只是暂住在我们院里,不参与军校选拔,也不享受军部补贴。唉,院里的资金实在有限,大部分的孩子们都只能穿旧衣,不知少校能否帮我们反馈反馈,批一点资金给虫崽们添置新衣?”
席辞这打蛇上棍的问法,属实是在看见折星之后被带偏的。
温杜在一旁挠了挠头,他怎么觉得席辞在阴阳怪气呢?但是说的确实也是实话。
少校一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随即变得密集,打在地上啪啪作响,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老院长招招手:“雨大了,如果少校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让孩子们散了,毕竟临近考试了,别病了浪费帝国资源。”
“第七孤雌院,我会重点关注的。”
悬浮车的车门合上之前,大家都能看见少校嘴角硬扯出的那个古怪假笑。
温杜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等到那辆悬浮车彻底被雨幕吞噬,老院长才收回目光。
这喧嚣的雨声,和十五年前真是一模一样。
雨水顺着老院长的脸颊滑落,他开了口:“恩林,是十五年前,院里最优秀的雌崽,也是在柯斯穆他们之前,天赋最好的雌崽,他跟折星还有点像呢,皮得很……”
雨滴砸落的速度仿佛跟着老院长的语速一起慢慢放缓……带着怀念的声音将十五年前的一切缓缓道来。
“也就是说,当年很可能是恩林力挽狂澜,他们的队伍才夺冠的,他!刚才怎么好意思说那种话!”温杜感同身受般捏紧了拳头。
“那孩子平时身体那么好,却在虚拟舱内脑死亡了,我总觉得当年的事还有内情,不然仅仅凭我折腾,怎么能让赛事组连增两条规矩?”
老院长的目光沉沉的,眼底是一片不见底的悲凉,他重重地拍了拍席辞的肩膀,“但现在我最想的还是防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席辞,今年如果由你来带队,你会有压力吗?”
“可席辞是亚雌啊,其他队伍的带队老师怕是不好对付。”温杜担心道。
老院长瞥了温杜一眼,眼神复杂:“我能不知道吗?你但凡这阵子能比得过虫崽们的学习进度,多长点心眼,我还用麻烦席辞上场吗?”
温杜心知自己的水平,之前有一场游戏保育员也下场参与,他被折星玩得团团转,席辞却步步智算,把一向称霸游戏的折星狠狠压制。
他都毕业多少年了,心眼子的数目都固定了,哪里玩得过他们年轻的?
他颇为尴尬地挠头,生硬地转移起话题,“这么大的雨,真正的贵客还会来吗?”
老院长闻言望向天空,眉眼弯起,“已经来了。”
“啊?!哎呦,我去开院子里的避雨系统吧——诶不对!避雨系统前年就坏了,还没修来着。”
一辆洁白的悬浮车出现、落地,车门上旋,依稀还能瞥见里面豪华的内饰,从上面走下来一长一少两个虫,他们的周身包裹着一层极淡的气膜,雨水触及时便顺从地分流滑落,衣角分毫不湿。
这回的贵客,年长的那位身姿挺拔、面容文雅,只是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岁月感,他在与老院长对视时,瞬间柔和下来的气势,多半是老院长的那位老同学。
另一个少年,席辞却觉得面熟。
当初在星仓所里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发色有变化,从黄棕色变成了黑色,之前那是假发?怪不得当时看起来有些不服帖。
“你先回去换衣服吧,别偷吃这种零食,到时候牙疼的还不是你自己?”席辞推了推刚才一直安静听院长讲往事的折星,别的虫崽们早回去换衣服了,就他还赖在这。
折星轻啧一声,抢回席辞手中的肉脯,干脆地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