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曹航对着周以昭耳朵大吼一声。

他心脏砰砰狂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掰过周以昭的脸朝向前方。

须臾间，周以昭肩膀一抖，又有一片乒铃乓啷的摩擦声灌进耳朵。

她慌忙将右脚从油门挪到刹车，大力踩了上去。

重重一顿，车子猛然停稳。

驻车后，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跳下去检查车头。

一片狼藉下，车辆受损情况并没有想象中严重，但车前脸撞出了个小小凹坑，车漆七零八落地刮掉不少。

整排分流车道用的护栏，像玩具积木一样，横七竖八地堆在车前。

周遭再没有别的车和别的人，周以昭悬起来的心一下落回实处。

夜里10点多，别处的夜生活刚松了松筋骨，正要舒展开来，大展拳脚。

此地却因是郊外，宽阔大路边，连个夜跑的年轻人都不见到，只偶尔“刷”地一声划过一辆车，远处的草丛里，随机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还好偏僻，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以昭安定了些，便转过身，向车窗里探出个脑袋的曹航摆摆手。

她专注地摸着车身，绕了一圈，看得细致入微。

车辆受损面几乎都在前脸，然而莫名其妙的，右后车门竟然也有一个凹坑，她满腹疑问的回了车上，紧绷后的松懈，并未让她的情绪安全着陆。

曹航先还在思索，该给哪个单位打电话，忽然就见她一脸平静地上车，怔怔坐着，坐了会儿无端端呜咽了声，竟立马趴在方向盘上，“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没来得及安慰她，就听见她说：“我的原厂漆没了，保险杠也磕坏！”

要是别人，他肯定觉得神经、夸张，哭得花里胡哨，不正常。

但哭的是周以昭，他反倒觉得可爱，有意思。

曹航轻手轻脚将周以昭从方向盘上拉起来，扯出袖子给她擦眼泪。

没擦几下，周以昭止住了眼泪，她推开曹航，想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哭够了，跟着就开始生气。

但她不知该气自己笨、不看路，还是气曹航转移她注意力，或是气那一排不长眼、堵她去路的防护栏。

找不着个具体目标来气，也就更气，越想越气。

除此之外，身旁还有个不长眼不长心的曹航，自以为条理清晰、逻辑通达，缺根筋地在一边提醒周以昭：“先解决问题再哭，等会儿给你抱着哭都没事。”

“要你多嘴！”周以昭面覆寒霜地瞥了曹航一眼。

她先给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想起路面管理归市政，又打了通交通事故报警电话。

两通电话打完，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一不小心跺在油门上，因车子挂了个P挡没熄火，汽车“轰”地一声怒吼，又给她吓呆，没事找事地蹦出来几颗泪珠。

她胸中憋闷，梨花带雨地对那个少根弦的人说：“还剩几百米，你扫个共享单车骑回去吧，我还要等交警跟保险公司的人。”

“我陪你。”

再次伸过去的手，指腹还没触碰到她皮肤，就被她躲闪开。

曹航心里不是滋味，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你回去。”周以昭抿紧了嘴，探过身子，“咔嚓”一下解了曹航的安全带，又推了他一把，“等会又说回不了学校，赖去我家欺负我。”

曹航巍然不动，她又推几下，推在他身上的手，力度小得根本撼动不了他，反倒像在给他做按摩。

“事情处理完了我自己滚。”曹航将她推着他的那只手拎过来，攥在手心，捏了捏，糯唧唧的，她有意识想抽回，他就攥得更紧，攥得她疼，还凑在她耳边说：“撞了就撞了，我出钱修，你要不喜欢这辆，再给你买辆新的。”

曹航说这话并不是开玩笑。

男人的喜欢很简单，就是给你花钱，他有十块钱，都要给你花九块九，只要你值得。

但显然，周以昭当他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边听他说话，边皱紧了眉头。

“买模型啊？那你送我架G6*，我想开飞机。”

周以昭笑话完曹航，又呜咽起来，也不知是手痛还是心痛，竟有些停不下来：“我今年……刚提的车……倒了血霉……”

曹航想不出办法哄她开心，喉咙堵得发紧，只得大起胆子，上半身探到了她那边，一只手攥着她，另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将她围了起来。

周以昭迟钝地恢复了清明，有些贪恋他手指的触感，但仍甩开他，撇过了头：“有妇之夫，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搞这些。”

曹航心知肚明她的借口，没给她转圜余地地说：“早不说了，还不是为了你。”

周以昭微微一愣：“你发什么神经！”

曹航也不甘示弱：“我跟她分了，你不该最高兴？”

“我叫你回到她身边啊，没叫你跟人分手，别赖我头上！而且你分手了关我什么事，我今晚本来要答应跟那……那谁在一起的！”

“嘴真硬，不是说那谁hold不住你？”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偷听？！

周以昭明眸怒睁，一瞬间觉得曹航无耻至极：“偷人不行，偷听在行，你真厉害！”

“不不不，还是你厉害，训男人跟训狗一样，张嘴就是你很重要，那傻哥们儿乐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对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这种话，不舍得让我当傻子？”曹航两只手一左一右撑在周以昭身侧，眼里卷着一阵风暴。

“需要我说吗，说不说，你都要巴巴地贴上来，你们俩大狗别笑二狗。”周以昭的心头火也被点燃，执着地想跟曹航争个高低。

曹航歪了歪脑袋，嘴角虽挂着笑，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带着气音问她：“说谁是狗呢？”

一时剑拔弩张，两人一上一下，互不相让。

曹航眼神锐利如刃，凑近了，鼻尖擦着鼻尖逼视她。

周以昭心虚地偏了偏脑袋，眼睫轻轻煽动几下，呼吸逐渐急促。

但她很快稳住了神，告诉自己：这人没什么好怕，就当他是纸老虎，难道他还敢咬人？

随即，她眼梢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嘲讽道：“曹狗不是狗？那是什么，牛啊羊啊猪啊……”

根本没等她阴阳怪气完，曹航就整个人匍匐上去，带点力气捏着她两侧下颌角，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他没法再逼自己尊重她的鬼原则，跟女朋友分手，他做到了，她还想怎样？

吻她还得经过她同意吗，笑话！

此时，此刻，此地，他只想霸占她，由不得她不同意。

被曹航跨过来的半个身子重重压在椅背上，下巴也让他控着，周以昭的两只手被按在头顶上方，宛如上了曹航的砧板。

前排座椅，窄小空间里，她整个身子僵挺着。

脊背快钻进皮革座椅，前进不得又退无可退，只好被动承受他软乎乎贴上来的唇，任他鱼肉。

呼吸交错间，倾倒而来的黑暗里，她没来由地闭了眼。

莫名感觉到曹航不像第一次那样疯狂地席卷，而是停留半秒又微微分开，像怕她又咬他，试探性地轻轻吮了下，放肆又克制。

在她轻轻阖眼的世界之外，曹航眼睛半眯，先是在她唇上打转，又蹭过她翘起的唇峰，再慢慢加深节奏。

指尖扣住她下颌骨，不重不疼地摩挲，舌尖钻进了她嘴里画圈，碾磨，带着稀碎的痒，节奏忽慢忽轻，捉她，挑衅她，全身心地沉浸在那份滚烫的贪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