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了她好一阵，也不见她哼一声。

曹航抬眸，眼尾泛红地瞧周以昭，见她仍双眼紧闭，胀得紫红的脸像要背过气去。

他疑惑地移走了毒信子，贴着她的脸问：“接吻不会换气吗？感觉你快要憋死了。”

周以昭嘴里脱困，乍然大喘几口气，手使不上力，睁眼就要用额头去磕曹航脑袋：“我没那么多前女友教，混蛋！”

曹航后仰，躲过了她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

他呼吸里还黏着她的气息，整个人明亮起来，像个捣蛋鬼，笑得洋洋自得：“怪不得嘴这么硬，原来是没用过。”

语言顽劣，但他很快收敛，耐心教她：“用鼻子吸气，别用嘴，你嘴里全是我。”

说完，他眼神发沉，又贴上她柔软的嘴唇，力度毫不敷衍，狡黠又直白。

周以昭躲不过，微微偏头，全程顺着他，被他啄着，后背逐渐松弛，精神像化成了一滩水，让他居高临下地践踏起来。

曹航身上没了烟味，闻起来口感不错，周以昭逐渐适应后，起了一丝玩心。

葱白小手钻进他发间，梳着抓着他，湿漉漉的眼更睁开了，和他大胆对视，另一只空闲的手滑到他腰侧，轻掐了一下。

很快，钳制她的那只左手松开了。

曹航从周以昭贝齿间的轻颤里，感受到她的放松，转而扶上她的后脑勺，右手也揽上她的腰，向下延伸，猛然用力，直接将她从驾驶位扶起，拉到自己身上。

呼吸变得绵长且旖旎，她骑在高处，与他额头抵着额头。

她忽然想要掌握主动权，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曹航任由她掐他，拧他，挠他，明知松开她，她就要调皮，他还是放任了。

只得啃着她来转移痒感，牙缝里若有似无地挤出哼声，又沉又烫。

不过，还没等周以昭真正反客为主，保险公司的人就来了。

保险员到达时，正好看见车里两个人头挨着头、嘴碰着嘴，抱得紧紧，一副难舍难分的画面，简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隔着老远，先先打了个电话，许久，无人应答，保险员艰难地迈步近前，敲了敲车窗，提醒车里的人先把正事处理了。

听到声音后，曹航抬头，剜了那个朝里窥视的人一眼，恨他坏人好事。

然而他身上的周以昭却一刻不停地抽出手，擦了几下嘴巴，按下车窗问：“保险公司吗？”

来人点了点头，周以昭愉快地“啊”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笑了。

她拍拍曹航胸口，像在安抚他，又像在警告他有外人在，随后“咚”一声跳下车，开始给保险员讲事故经过。

保险员绕场拍了几张相，听完周以昭的陈述，问有没有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周以昭摇了摇头：“交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曹航在车里悠闲地睇着，双臂拢高，环上座椅靠背的顶部，饶有兴致地看周以昭和保险员交涉，没打主意下车。

纵然，他乐意帮周以昭处理这些琐事，但他看得出来，这女人不喜他过分掺合她的生活，不光是他一个，还包括所有试图走进她生活的人。

她像一株布满尖刺的仙人掌，习惯用沉默和距离应对世界，不管内心是否丰沛，是否水源充足，从不主动接受贸然的靠近和施与。

远近不过四五米，看着她明明满身的刺，却遮起来大半，演着一副好说话的面孔，跟保险员相谈甚欢，曹航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酸。

他伸手够到方向盘，“叭”一下按响喇叭，吓了车外两人一跳，四只眼齐刷刷打向他。

保险员覷了眼车里的男人，再次感觉此人不好相与，不愿久留，于是跟周以昭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在交警处理后及时跟保险公司联系，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事故现场。

外人一走，曹航当即下车，想将周以昭抓回车上，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然而她却哼哼唧唧推拒半天，连拖带跑地绕了车外一圈，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曹航捉住后，抵在车门上，压着门把手，死活不让他打开：“你别……别这样，我不想……”

“那你还勾引我？”直觉告诉曹航，她动情了。

先前被保险员打了个岔，她此刻又要演正经人，要翻脸不认，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哪儿有这样“吃了吐”的道理！

周以昭伏身车门，神色微讶地晃了晃脑袋，偏着头看向后方，极力否认：“我什么时候勾引你，还讲不讲道理啦！”

曹航不想跟她的后脑勺交流，掰正了她的身子面对自己，声音哑了几分：“那你说，刚才那么主动算怎么回事？”

“主动吗？”周以昭边说边低头。

这个吻给她开了窍，但她万万不能就此沉沦：“正常发挥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窜上来，曹航差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明明她啥也不会，亲个嘴跟吃冰淇淋一样，乱舔一通，而且，最开始要不是自己教她，她连换气都不会，现在居然跟他说“正常发挥”“对谁都这样”？

简直放屁！

诓人诓到他头上来了！

额角青筋暴起，曹航在“算了不争了”和“好好教训她”之间犹豫，最终选择给她个赎罪的机会，紧绷着下颌问道：“你到底要吊着我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

“我吊着你？说什么疯话啊！”

“我耐心有限，你不想谈恋爱，只想保持肉|体关系对吧？我接受。”

“……你说什……你大庭广……你有病你无耻！”

“躺着享受的是我还是你，怎么能是我无耻？”

“谁躺着……不要脸，明明是你贱！”

就在两人气势汹汹地吵到“谁躺在下面”之时，交警也骑着摩托车赶来了。

曹航强压着怒火，陪周以昭处理完了剩下的事，等她坐回车上，自己也没了跟她斗嘴或继续纠缠的精力。

他叫了个网约车，抱胸抄手，等在路边，看也没看车上的人一眼。

周以昭则茫然地坐回车里，看着来接曹航的网约车停到了她旁边，再看他甩上车门，绝尘而去，她心中隐隐难过，颓然惆怅。

然而，寸肠千结的失神不过瞬息，她即刻又敛回平静，麻木地揣测：这么晚还打车，怒气冲冲的，回的不是学校方向，他是去哪儿呢，大概又去找某个女性朋友借宿了吧——对，他就是这种人。

分道扬镳后，两人一左一右地离开了车祸现场。

曹航没在周以昭预料中找女性朋友借宿，而是打了个车，去找彭震宇喝酒。

他浑浑噩噩地进了那间夜店，坐在一片扭动的身躯里，覷着那个三分神似周以昭的女孩，喝了整整一宿的酒。

醉眼朦胧的时候，那个女孩钻进他怀里索吻，他偏头躲开，她便笑，笑得美感全无，五官面目全非，根本一点都不像那个坏女人。

心烦意乱间，他将女孩推到彭震宇身上，又大口大口灌起酒来。

他不明白，为何他将他的狗绳，亲手交到她手上，她却并不牵他。

为何她主动不了片刻，就二话不说推开他，百般嫌弃他。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然而穿梭在路灯里的周以昭，则什么也没想，她驾着那辆磕破头的车，往那个只有她一人的家里开，了然于心地凛了眸子，把对曹航的那丝微弱的眷恋压进了眸底的深潭。

再美好的缠结，走到最后，也注定要签署人格崩解和本真毁灭的契约。

她不牵他，是因为知道，狗绳的另一端并不是主人，狗绳的两端，都没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