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一边打着喷嚏,擤着鼻涕,一边打电话定台。
她好久没出去觅食,趁周末要到,约上了平日里玩在一起的三五姐妹,让营销帮她们拼几个帅哥,全部由她买单。
“车祸”那日过后,她跟曹航没再联系过对方,像在执拗赌气,又像互相遗忘了。
她本应感到解脱,却无缘无故生了些心火,想找点不需要动脑的消遣,从现实中抽离片刻。
几日后,说话声音也正常许多,曹航用嘴渡过来的病毒,终于要被她的免疫系统清除干净。
周六的晚上,周以昭画好全妆,假睫毛贴成扇子形状,打了个车,去往本市最出名的电音夜场。
提前在电话里选了个DJ台背后的圆形卡座,此时被营销领着进去,一翻微信群,发现其他小姐妹还在路上。
周以昭不动声色讪笑一声,摇摇头:“不知道有什么好慌着出门的。”
羽绒外套已寄存,坐下后,她眼睛巡视一圈,5000平米的夜场主厅里,只有时而交错时而并行的白光射过,音效激扬,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等11点的开场。
周以昭翘了个二郎腿,大约是感冒未全好,浑身热不起来,牙齿打颤,不受控的上下磕了磕,她下意识缩紧肩膀。
营销绕回来热络攀谈时,她神思涣散地忘了自己还有存酒,点了个两瓶轩V、两打啤酒的套餐,等喝到第一口白兰地,才如梦初醒地大声喊了句:“我的威士忌存哪儿去了!”
营销已不知招呼到哪个区,轰轰作响的大厅里,周以昭寻不到他,无奈“啧”了声,一面招呼迟迟而至的小姐妹落座,一面戳了一块鸡胗,门牙一闔,舌尖一卷,脆脆地嚼起来。
不多时,卡座已歪七扭八坐满了人。
一群神色大胆、衣着更大胆的魅魔妖怪,明明是猎人,却要在炫光色彩中扮猎物,只是猎物里差了个何甜,她起初说有实验要做,临近开场却打来通电话,说又要来,还要带个人来。
时间刚刚好。
11点一到,DJ台背后大屏幕火树银花地闪烁起来,蓝绿白三色射灯搭配future rave舞曲开场,鼓点声爆响,屋顶的纸花瞬时宣泄般飞洒,一整个四四方方的五面荧幕从天顶降落,DJ喊着:Make some noise!
何甜粉墨登场。
她张牙舞爪跳上卡座中央的茶几,和着舞曲、灯光扭了起来,不过由于身旁站了个和她年龄相仿的苦瓜小姐妹,看起来很不协调。
一桌人匪夷所思地看看何甜,视线转向那个小苦瓜时,都皱了眉。
只见她穿了件粉色高领毛衣,阔腿牛仔裤下踩了双大头皮鞋,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脸郁郁寡欢,明显是来煞风景的。
周以昭却觉得她可爱,起身迎过去,将她拉到身边坐,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来砸场子。
“客气点,人家今天刚甩了渣男!”何甜凑到周以昭耳边。
她的声音淹没在音浪里,周以昭只浅浅的听到了“渣男”两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人凑齐后,营销终于拉来了几个还算看得过眼的男人,周以昭也心花怒放地又点了瓶格兰菲迪15年,再度忘记了自己在这里还有存酒。
何甜今日有些忘乎所以,喝了一杯酒便如入无人之境。
周以昭猜是因为许勇平没跟来,何甜与一群姐妹花消遣玩乐,终于找回点本来面目。
人一多,何甜就黏糊糊地央着所有人玩抓手指的游戏,在自己当庄家的时候,她抓到了个下巴尖尖的男人。
周以昭撇头看了眼小苦瓜,知道她要被抛下。
果然,何甜跟那个尖尖下巴你侬我侬地喝起交杯酒,喝完就甩掉一众姐妹,拉着他去了蹦迪台甩头。
周以昭觉得糟心,好似一切情情爱爱都变得面目可憎。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何甜的爱情和游鱼戏水堵得提不上劲。
她看着何甜与无数男人分分合合,爱情刚燃起时血脉喷张,如胶似漆,过不了多久,就避之唯恐不及,除非吃到新零食,不然就整天食欲不振地唉声叹气。
许勇平算她谈得比较认真的一个,如今怕是也成了吃腻的主食。
“她跟许总吵架了,好像是因为结婚的事。”小苦瓜转着眼睛观察,发现周以昭一直盯着何甜,神色凝重,溘然当了个旁白。
“……结,婚?”哦,原来不是吃腻了,是吃定了!
可才谈了多久恋爱,就要结婚?深海玩家能收心?
周以昭抿了一口酒,心思滂沱如崩雨。
她脑子里瞬间即逝地闪过一声漫不经心的低哼,哼得她的小小心脏,像被放在砂纸上磨,磨得焦灼,疼得渴望,千丝万缕勾出细碎挫伤。
她隐隐忍耐,胸口的沙砾感叫嚣着一个名字,她呆呆地想:他,会不会跟何甜一样,是认真的?
疯了吧,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
有的话,也就几个瞬间,怎么可能长久。
光是看看何甜现在这样子——
周以昭的眼睛“唰”地搜出了舞池里蹦得老高的何甜,见她搂着尖尖下巴,咧嘴笑得不知多快活。
她一时无奈,视线里的憧憧人影虚焦成了点点星星,她恻然想道:“真认真、假认真,自己分得清吗?一吵架,还不是到这种场子找男人来了,那他……他犯起浑来,肯定比何甜更夸张。”
思绪回笼,周以昭别过头望了望小苦瓜,给自己杯子里随意加了几块冰,摇晃了半晌后,扯着喉咙问:“我年纪大一点,她们都叫我一声周姐,你呢,怎么称呼?”
“我,叫,季,苹!”小苦瓜也端了杯啤酒,挨近了周以昭,和她碰杯。
两人说话间,另外几对也自动匹配好,占据了卡座四方,头挨着头,私聊品酒。
周以昭跟剩下的两个男人摆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请他们另寻新欢,但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好几的白衬衫男人,颇有心眼地瞧出周以昭是今晚大金主,没羞没臊地蹭到她身边,一会斟酒,一会碰杯,一身辛辣古龙水味熏得她眉头紧皱。
不赏脸、不抬眼,也不见他悻悻然离去,周以昭只好转身,手肘扣上他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胸前,对着他耳朵吹气:“我不喜欢你这款,一边去。”
白衬衣也不羞赧,站起来绕到季苹那边坐下,伸着根舌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耍了耍金属打火机。
一根小火苗蹿出,他叼着细烟怼上去,猛地吸了口,随即朝向季苹,邪魅一笑,吐了她满脸刚刚过肺的烟雾。
借着喧闹背景音乐,白衬衫和季苹贴得很近,他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从茶几上拎起一瓶金威,对着瓶嘴啄了一口,刚咽下,又一口酒气喷在季苹脸上,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季苹这个第一次来夜场的乖妹妹,哪会对付这种油腻男,一时间愣住,只摇了摇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一味往后躲,朝周以昭身上钻。
“大哥,我的女人你也敢想,分个先来后到吧。”周以昭伸了根食指,缓点轻戳,推开了季苹身边的白衬衫。
在他露出惊诧表情之前,揽过季苹的脸,借位假装亲了一口,又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挑衅地斜乜男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