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变卦，我想清楚了，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这个人。”

曹航捏着周以昭软软的腰，一挠她，她就扭来扭去，明明敏感至极，却又倔得令人费解，他叹了叹气才问：“怎么就不信了，全世界都信，就你不信，你要我怎么证明？”

周以昭不说话，头埋在曹航胸前，低眉敛首，左右摆动像在拒绝席卷而来的汹涌情绪。

曹航被她磨得胸口麻酥酥的，软了声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怎样都行，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跟我讲，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应付不来，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人，她昏聩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想再听什么深情告白，怕自己越听越心软，几乎要伸出食指堵住耳朵眼。

可曹航依然如故：“昭昭，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要躲？”

曹航想起在她家的探索，他看到的、察觉到的，分明大字报一样写着“她喜欢他”，可她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喜欢一个人有这么羞耻吗？

“到底是害羞还是害怕？”曹航清了清喉咙：“周以昭，耍赖没用的，给个准话，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叫我什么来着！

糟糕，他怎么知道我名字了？

周以昭骤然抬头，心脏怦怦直跳，慌乱地理了理头发，就好像能理清头绪一样。

她略微失神地张望着曹航一翕一合的嘴唇，心里焦急思忖：“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堵住他的嘴？是不是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激素的问题，都是假的、错的，根本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他就能变正常？”

她没能力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变作一只迅捷的树袋熊，转移他的注意力。

忽然，周以昭双手勾上曹航的脖子，双腿一蹬，整个身子瞬间离地，她将自己夹在了他腰上。

曹航心一惊，旋即握上她的腿，嘴角微扬，看她贴着他嘴唇，捧着他的头，急不可耐地喘气：“去我卧室里，把昨晚的补上。”

他还想说点什么，立即被周以昭打断：“你要讲个不停，就不做了！”

周以昭只想把这茬揭过，曹航却以为她在回应他的心。

第一次，他们在天光大亮里探索彼此。

一个大胆地突进，一个依旧住在茧里，可身体的默契，雷打不动地证明他们处在同一个频率。

这一次，她过分热情。

像穿上了女猎手的画皮，游刃有余地侵略，将手掐在他脖颈，感受他大动脉的搏动，还要在他充分释放后，向他宣布：“我也验证完了，跟你最多□□关系。”

瓦灰色天幕映照，细雨洇着层层叠叠的铅雾染黑地面。

几日后的傍晚，周以昭下班便立即打了辆网约车往家里而去。

车辆驶达后，她攥紧了领口，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踏着步子，生怕滑倒。

风是冷的，湿的，一瞬间刮过来，还没来得及罩拢她，就让呼啸而过的电瓶车卷走。

她抬头看了眼临街商铺、住宅，有香肠腊肉挂了出来，在寒风里心安理得地显摆富足。

最近，她很孤僻，刻意减少了社交，像个洗白后的江湖中人，连上下班都选择的打车——虽然磕破头的蓝色SUV已修好一段时间，但她却鲜少再开。

她不愿回到过去，不愿回到车里去重温当时的心境。她觉得那辆车里发生的一切，是她向曹航妥协的第一步，回到那里，便会不安，便会失控，每一次甩上车门，都像给意志坚定的她甩了一耳光。

让她失控的罪魁祸首后来找过她一次，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只劳动，不谈价，浓重夜色里两人的喘息交替，脚踝交叠。

他在完成使命后，秀出了宽大的羽翼，收拢她，严严实实嵌她进怀里。

更用下巴抵上她的发旋儿，手绕过她腰侧，不带一丝欲念地亲昵贴近，严丝合缝地覆盖罅隙，确认他的珍宝还在指尖。

曹航觉得这样下去未尝不可，管他算工具还是恋人，只要缠得足够深、足够久，就有机会占据一席之地。

可周以昭却越发惴惴不安。

她本能地汲取他的温暖，实在贪婪。

脑中的警报声响彻不停，她怕急了这样背贴着他胸膛的虚假温馨，几度想抽身而出，却被他横跨过来的手臂阻挡。

他的手指像锁舌，“咔塔”一声，卡进她的锁扣，接合严密又闭合完美，十指交握，不留一丝缝隙。

“叮”——“咔嚓”——

周以昭抚上大拇指，用指纹解锁了房门。

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她懒散得连饭也不想做，点了个热气腾腾的外卖，盘腿坐在茶几跟前，边吃边找电影。

她手指滑动，点播了前年情人节上映的《爱乐之城》。

不停试镜的小演员米娅，遇到一门心思想搞爵士乐的钢琴师赛巴斯汀，双双不得志时，二人陷入热恋，而后，两两白日梦醒，心知肚明没有未来，他们之间，不需要误会，更没有天灾人祸，自然而然地，便就路过，投入了另一条没有彼此的轨迹。

周以昭照镜子一样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慌不择路地想：难道我也要跟曹航演一出La La Land，在纯粹的彼此吸引中走近，再因为理性、情感与梦想的不可调和，渐行渐远吗？

——“要是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他会离开，那我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过程美好不就够了。”

那时，她好理智，能与季苹对答如流，作壁上观，口不择言，如今多少有些“岸上人落水”的恐惧冒出头。

周以昭哪会不知，曹航还是个学生，他还有广阔的未来，也一定有大大的梦想，他的落脚点不知在何方，他很可能说走就走，离开这里，头也不回。

即便如此，她仍决心要在倒数计时的过程中体验美好吗？

她不能，一定不能。

虽说曹航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工具属性，没再跟她讨要说法，看似是她沾了男孩便宜。

但男女本就不同，女人更容易在长久的亲密中滋生依恋。

兼之，她心底已为他开出一朵蓓蕾，如此这般下去，不仅没法及时削株掘根，还让花瓣越展越开，花心越铺越大，真到了收尾那天，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难道要哭着求他别走吗？

用手背拭干泪，周以昭很清楚，这是电影催出的眼泪，朦胧失焦里她记起了一捧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