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声淅沥的上午，她犹豫之下，还是接了王莘丞的来电，他专程开车送来鲜花，还说了很多话，但周以昭能听进去的不多，因为她家里还有个呼呼大睡的醉汉，等着她回去照看。

她以为与那醉汉的事已尘埃落定，回到家，却被摔了花。

后来的剧情，不再受她控制，恍若失去了河床的大江，漫溢横流，盲目扩张。她被江水推着走，方向随意，混沌无序，无法掌舵的感觉将她撕得粉碎。

得找个方法，找个人，搭一脚，让她跳出这滩浑水。

电影结尾回朔中，何甜发来信息，约周以昭这个周末去近郊泡温泉，她想也没想便拒绝。

何甜又说，不然晚上喝酒泡吧，找点事做？

周以昭懒洋洋的瘫着，回她：我宁愿在家躺两天，或者运动一下。

说完，她弹起来，趴去悬空电视柜里翻找，找到了积灰Switch，安装了半天，也没弄好，只好将一团物件码放在电视柜上，心灰意懒地去浴室给浴缸加水。

丢了一颗浴球进浴缸，不一会儿水面泛起几层粉色泡泡，她钻进一池泡沫里，才终于舒缓。

一只手举着杯加了大颗冰球的威士忌，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划出了王莘丞的电话号码，她拨过去，对面隔了好久才接起。

“明天见一面？”周以昭轻轻问。

“好啊，在学校附近行吗，我没办法出来太久。”

“那你发地址给我。”

“嗯，明天见。”

第二天下班，周以昭打了个车直奔大学西门。

她在西餐厅里坐着等王莘丞，等了快半个钟头，约定的时间早已过，没见人来，她也没催。她今日耐心极好，只跟服务生点了杯金汤力，权当提神醒脑。

金汤力喝完，王莘丞落座，已是一个钟头之后。

周以昭饿了便没等他，先切了块牛排吃起来，又给自己点了份炸红薯角。

习惯迟到，习惯被追问，但周以昭从不催他，王莘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端着冰水，扫了眼杯盘狼藉的桌面，小心地跟周以昭道歉：“对不起来晚了，还好你没等我。”

“是我不好意思，太饿就先吃起来了。”周以昭招手叫来服务生，“麻烦点单。”

“蘑菇意面，麻烦再来杯冰可乐，谢谢。”王莘丞对服务生礼貌点头，点完餐后饮了口冰水，悄悄覷了眼周以昭。

他昨晚猜了一整夜，不知她找他吃饭是何意味，内心有小小忐忑，但更多的是窃喜。

经常不回信息、不接电话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狠心，那个挂着雨幕的早晨，她没让他望眼欲穿地等在小区门口，她走下楼来，裹得像个粽子，接过他的花，还跟他道了声甜甜的感谢。

然后，过了几天，她又主动联系了他，要跟他见面。

王莘丞心想：师姐给他支的招——专程开车去送一束玫瑰花，果然奏效了，漂亮女人也不是那么难追。

等新点的东西上齐，他快速吃了两口，安抚了下饿扁的肚子，突然问周以昭：“昭昭，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怎么啦，要排个号？”周以昭轻笑了一声，端着只剩冰块的酒杯，没看王莘丞，“还是说，你想插队呀？”

王莘丞愣头愣脑地张了张嘴，回想自己谈过的两段恋爱。

第一段是和大学期间的同学，一个北方来的姑娘，选修课做小组作业认识，自然而然在一起，谈了没几个月，因性格不合分得很难堪。

第二段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在外企工作的本地姑娘，谈了两年，平平淡淡，已经走到了结婚前的讨价还价阶段，却因为价格没谈拢，在认识周以昭之前刚刚和平分手。

追女孩方面，他是个十足的新手，因此被周以昭撩时，他曾真挚的以为她在倒追他，一时恍恍惚惚，高兴自己走了狗屎运，直到坐了冷板凳，才深切感受到彼此差距。

周以昭何种女人，他实在没遇过，和她对垒，他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亏他还是学心理学的，自以为有魅力，结果是当局者迷。

王莘丞突然尴尬笑了声，没想到“追人”这种话题周以昭也能打趣，他的脸色逐渐白转红，像刚刚切开的五分熟牛排，滴着鲜艳的肌红蛋白：“插队……所以我可以追你了？”

他的每个反应，都被她精准预判。

周以昭觉得自己批发出来的对白已然蛊惑了他，便继续逗他，“这还要我同意呀？我让你追才追，不让你追就不追啦？”

她眼波流转，眼尾像挂了一只钩子，直直勾在王莘丞心上，勾得他慌慌张张：“不是不是，我怕你不喜欢，我只想尊重你。”

周以昭笑了声，不知他的“尊重”是真是假，但她不甚介意，觉得话说得好听就行。

她歪头看了王莘丞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出了这次约他的目的。

“要是我说不用你追，我们直接谈恋爱呢？”

视线焦点从周以昭的嘴唇转到眼睛，王莘丞牟足了劲分辨她的微表情，一时感觉不真实，一时却按耐不住狂喜，吞吞吐吐地答应她：“好，好啊！”

“可是你这么忙，能抽出时间谈恋爱？”周以昭摆弄着面前的刀叉，问得有些随意。

她不是不介意王莘丞次次迟到，从服务区接她、食堂聚餐，到这次单独见她，认识这么久，见面四回，就已经迟到三次，足以见得他的步调不符合她的节奏。

周以昭揣摩王莘丞的内心，觉得他似乎并不算故意迟到，而是不想表现得太迫切，不想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小小的迟到，是他在极度渴望和变得卑微之间，维持平衡的手段。

这样想着，她便不再怪他，转而看道他刚到牌桌上，就慌着□□，像生怕她反悔似的，着急应答道：“能，当然能！”

周以昭波澜不惊地笑了笑，虽然她笃定这段恋爱长久不了，不过，王莘丞本就是她要过曹航这趟浑水的踏脚石，恋爱是长是短，有什么所谓。

王莘丞兴奋之余，向周以昭投去目光，从她微微煽动的眼睫中察觉到一丝冷。

两人在对视，而她的视线却汇聚到了他的眉心，一副置身事外、满脸解脱的模样，王莘丞冷不丁问她：“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为什么不开心？”周以昭哂笑，她脸上丝毫看不见女孩在恋爱中的羞涩踟蹰，“为什么这样问？”

王莘丞说：“你嘴巴笑了，眼睛却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