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那头虎鲸拖下水,跟着她,在海浪里翻飞。
曹航理智地想过,他可以为了周以昭留在异乡,毕竟他对家乡没有多深重的眷恋。
但是,在床上环着她的时候,她的抗拒,会间或扰乱他的心神,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他没有把握。
他只得浅浅孵出了个计划,大四的下半年,看看他们俩到底能有什么进展,再决定自己未来做什么,留在哪里。
下课铃响,曹航站起身交卷,走到了讲台前的木凳处拎书包,抬腿朝教室外面走。
他一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开机,一边扫了眼教室里的人,跟四周几个同学打完招呼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站在教室门口的立柱边,解锁手机,看到了周以昭发来的信息。
霎时,气不打一处来。
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到发白,额头青筋横起,他拨通电话,立刻要找她问清楚:“你最好是跟我开玩笑。”
五点,周以昭还没下班,她在小办公室里捧着马克杯嘬咖啡,一度有些担心曹航出事了,见他打来电话,心情急迫地接起来,却听他语气不善,便小声回他:“你爱信不信。”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喜欢看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曹航冷笑。
“你才有病!”周以昭被自己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又压低了回击过去:“你有资格吃醋吗,你算我什么人?”
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曹航怒从中来:“你跟谁谈呢?”
周以昭冷冷地说:“送我花那个。”
“谁送你花你就跟谁谈?”
“也不……”
“我明天给你承包个花圃行不行?”
“你张翰吗!”
越说越没营养,周以昭打算用一句“拜拜”结束对话,曹航却先声夺人:“你给我等着!”
他先一步掐断,这是他第一次挂她电话,心里痛快又解气,随即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吨吨吨一饮而尽。
曹航收起手机后,一个瘦高个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刚好喝完整瓶水,曹航瞄了眼身后的人,顺手揉紧矿泉水瓶,在掌心压成一小团,朝不远处的垃圾桶投篮。
“咚”——塑料团沿着垃圾桶边框弹出。
这都没投进,曹航吹胡子瞪眼地“嘁”了声。
瘦高个长臂一伸,拿胳膊卡着曹航脖子:“技术差,走啦走啦!”
曹航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瞟了眼掉在垃圾桶旁边的矿泉水瓶遗体,歪嘴笑了下:“我有急事,不去了。”
今晚六点,学校东门的火锅店,由班干部召集聚餐,赶在春节,所有人离校之前,吃一顿散伙饭。
来年,大家能见面的时间会更少,这次聚餐连许久未见的彭狗都要出席,曹航却打算爽约,瘦高个很不理解。
瘦高个指了指教室里的陈璇:“人家等着你呢。”
曹航看过去,发现陈璇从教室大门走出,刚对上他的眼神就立即偏头,侧脸有些凄楚,像是瘦了一大圈,又像没睡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经过他时,没再看一眼,垂着头默默然往前走。
“少拿我开涮。”曹航用手肘撞了下瘦高个,唇角轻微提了下,旋即又压平:“这么想我去啊,我去能干嘛,陪你喝酒,你喝得过我?”
“不多喝几次怎么知道喝不喝得过!不许走啊,今晚你不躺地上,绝对不许走!”瘦高个笑嘻嘻地隔开着曹航的肘击,两人一时间你推我挡地闹起来。
瘦高个拽了拽曹航的外衣,拉扯间,摸到一块衣服上的标,斜睨了一眼:“你小子,跟陈璇分手之后越过越滋润,这么贵的牌子也穿上了!”
“少来,你穿不起?”曹航推了一把他的头,两人嘻嘻哈哈往前走,一下子就追过了迈着蜗牛步伐的陈璇。
瘦高个扑上来逮着曹航的肩膀,又指了指陈璇,问:“你把她甩了是什么原因,傍上富婆了?”
曹航眼尾扫了他一下,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无所无谓事实真假地说:“大差不差吧。”
“你小子,怎么傍上的,教教哥们儿,我也想穿几万一件的羽绒服!”
瘦高个家经济条件普通,本地人,家人都是体制内,对他的管束比较严格,一开始揠苗助长,揠着揠着,揠歪了,他就总向往些离经叛道的事。
曹航不太喜欢跟他来往,跟他聊天也多是真假掺半。
这时被他追着问,不知他是真想傍富婆,还是嘲讽自己,干脆信口开河道:“摇一摇啊,中年人爱用那东西,你呢,就深更半夜摇,摇到寂寞少|妇的概率更大。”
“真的假的!”瘦高个半信半疑地推开曹航,边走边扭过头看他,“你摇了几次摇到现在这个的?”
曹航摇了摇头,没接他的问话,继续扯犊子:“头像弄好看点,青春洋溢点,你这种体格有点脆,找70以上的吧。”
“操,我怎么越听越不信了!”瘦高个拉着曹航,就要往晚饭餐厅赶去,“你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又闹我!”
曹航心里还挂着事,推了推瘦高个拉他的手,立在了原地,“不说了,真有急事。”
瘦高个坚决不放曹航,胳膊又架上了他的脖子:“不许走,酒也没喝,经验也没传授!”
“传个毛线——”曹航眯着眼看过去,给了瘦高个一拳,“我这位大姐今年刚满50,特别舍得花钱,我现在就要去找她,经验我传不了,你要不就一起来,别在这儿拦着我致富!”
说完,曹航拽了把瘦高个,像要拖着他立马下海,吓得瘦高个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看他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怂样,曹航轻笑了声,掸开他的手,转头走了。
瘦高个呼出一口白气,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晃一晃,朝晚上聚餐的地点赶去,没走几步,手臂忽然被撞了下。
他微微低头,疑惑看过去,刚才被他和曹航甩在身后的陈璇,仿佛脱了蔫头耷脸的面具,换回了本色的兴奋面孔,眼里闪着一丝怪异,微扬着唇角问他:“曹航真干出这种事了?”
瘦高个咂吧了下嘴,自顾自朝前走:“这你也信?一听就是假的。”
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陈璇转头,看着曹航离开的背影,讥诮地勾了勾唇:“我觉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