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踩点上班和迟到次数变少了,基本都能每天提前个十分钟抵达公司,在办公桌前剥个茶叶蛋当早饭。
夏玉莹觉得这是曹航这个跟班的功劳,毕竟每天看他鞍前马后地随行在周以昭身边,稍稍有点眼力见的人,就能察觉得到,他上下班都成功蹭上了周以昭的通勤车。
不过,公司同事看不到的是,曹航不仅要负责开车,还要负责每天叫周以昭起床。
很少情况下,周以昭会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通常都是曹航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上楼将她从床上薅去卫生间洗漱。
周以昭不想曹航整日在自己跟前晃,更不想一人的空间变作两人,只允许他偶尔来住一晚,两人活动下筋骨。
因此,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租在她隔壁单元,跟她谈着一种似近非远,似同居非同居的地下恋。
这一日,曹航将周以昭薅下楼后,她仍一脸没睡醒的状态。
被安全带箍在副驾上,她眼神涣散地朝着他,不知为着什么出神。
“想什么呢?”曹航偏头看了眼周以昭,随后一脚踩在油门上,驾驶着他新买的野兽,轰鸣低吼着穿梭于早高峰的车流中。
周以昭聚了聚焦,重重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充氧醒神。
前几日,她跟曹航吵了一架,原因是她死活不肯接受这份烫手礼物。
但说吵也不算吵,整个过程是,曹航冷了脸劝说,她拼了命拒绝。
最终结果是她赢了,这辆车没挂在她名下。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今天第一次坐上这辆车,她却有种舒适感。
虽然眼耳口鼻都在抗拒新车的气味,但她内心是欢快的,就像这个礼物,她曾经揣进过口袋。
她回答不出曹航的问题,神魂还处在一种不能为外人道的奇怪愉悦感中,只跟他短短对视了一眼,旋即别过脸,将身子转向窗外。
在次第后退的行道树绿影中,她看疲了风景,没忍住再次转回去,呆呆地注视起曹航的侧脸。
东升的太阳绽放晨光,勾勒出他带着金边的轮廓,不想在他开车时打搅,她开了一指宽的窗缝,让初夏的风扑腾在脸上,洗去清晨的燥热。
她享受地闭上眼,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
她是喜欢和曹航在一起的,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即便吵架的日子,她亦乐在其中。
当然她也明白,他俩最深层次的连接,仅限于性。
她所奢想的牢固的关系,靠性没办法达成,靠爱也不能,而要靠责任,要靠共同经历和情感共鸣,要靠付出与接纳,要靠长期经营。
在这一点上,一个二十冒头的男人,给出唯一的性和唯一的爱,已是尽其所能,再要跟他谈责任,不免欺人太甚,求全责备。
周以昭释然地笑了笑,她似乎看得见自己与曹航之间拉着的一段不松不紧的琴弦,截至目前,这段琴弦弹出的乐章还是美妙的,可谁能料到几个月之后,弦到底是崩断了,还是彻底松了呢?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或者最多半年吧,时间最好短一些,不然太难缓过来。”周以昭静静地想着,眼角余光挂在曹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白衬衣的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紧实的手臂和一只绿表盘、金表壳的腕表,左划半圈又右划一圈,驾驶着跑车在鳞次栉比的CBD里穿梭,即将带着她进入一段地下道。
“还没睡醒?”趁着隧道里堵车,曹航踩下刹车后,将头转向了周以昭那边,眼睛在她安静的面孔上描摹,看她嘴唇微张,只觉得她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周以昭摇摇头,牛头不对马嘴说:“开这辆车上班,太张扬。”
“那你喜欢什么?”曹航伸去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将她脸拉进了,轻啄了下她的嘴唇,“我送你。”
“我不图你的钱和礼物,少拿对付小姑娘那套对付我。”周以昭推开曹航贴过来的身子,靠到了车门上,隔着一段距离和他静静对视。
然而曹航却敏捷地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那你图我的人?”
周以昭想说,图你二皮脸,图你不知羞,还是图你赖在别人家不走,但她没说出口,只是哼笑不语,眼波里星光熠熠。
直到后车喇叭嘶鸣,曹航才从她的眼睛里抽出神志,加速撵上前车。
在一阵推背感中,周以昭轻笑,随后疑惑起了曹航的经济来源。
她觉得曹建华不见得会大方给曹航刷卡,老成练达的曹总对自己的儿子总有种分金掰两的吝啬,不管是听曹航提及的过往,还是短暂的几次交流,周以昭都觉得他算计得过分清晰,曹航在他身上讨不着太多好处。
尤其是,他打小也不算疼爱曹航,长大后铁定舍不得付出更多。
更何况,曹建华的恨铁不成钢已经摆到台面上,那么一百多万的辆车,这不成器的儿子怕是一分钱都别想从他老子口袋里掏出来。
所以这笔买车的钱,一定是曹航妈妈那边来的。
当初在澳门遇到又分别,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劝动曹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参加他妈妈的葬礼。
然而现在看来,他似乎回去了,还分得了大笔遗产。
分到钱固然好,但周以昭无端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
她怜悯曹航即便挥霍,也换不回亲人,她觉得他或许和自己一样,根本不想要这些钱,他只想要他妈妈活过来,他跟她当初痛失亲人的心境一模一样。
周以昭带着这种柔软的情绪,乘上了公司地下车库的电梯。
随着液晶屏上的数字增大,轿厢一层层攀爬,人群逐渐涌入,她和曹航被挤在了电梯的最里面。
她埋起头,悄悄地伸了手探去身旁,手指像藤蔓一样,自上而下纠缠上了曹航的手臂,又渐渐下探,干燥温暖的掌心才刚贴住他的大拇指,立即就被他的另外四指包了过来,回握在了掌中。
到达公司所在楼层时,周以昭差点就被曹航堂而皇之牵着走了出去。
幸好拥挤之下,她的手掩藏在衣袖里,便不着痕迹地假装靠在曹航后面,凑拢跟着他,挤出了电梯。
经过公司前台的时候,周以昭已经抽出了手。
到达部门办公区的时候,手心的汗已在身上抹干。
部门的同事早已见不怪不怪他俩一同上下班,也已习惯了曹航取代周以昭,每天早上给大家点咖啡,平时给大家买零食——只要有人花钱办好事,谁在乎谁出钱呢。
林昊更是在夏玉莹的点拨下,终于对曹航的家庭条件产生了疑问,总问他是不是下基层体验生活来了,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一早,曹航再次大大方方回答:“天天问,不就是来大公司学习先进经验,有什么好问。”
“我信你个鬼。”林昊跟着曹航走去前台,一人拎回来一只纸袋,瞥见他捋起的袖子,当即就被他手上那只表吸引,问道:“你这只是劳吧,戴着它来我们公司打一个月两千的工?”
“假的,拿去玩。”曹航放下纸袋,摘了手表递给林昊:“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