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后,曹航环视衣帽间一圈,他的两排挂衣杆上,衣物已所剩无几,他又拉开一个抽屉,他的表和配饰也全不见了,想必已经被周以昭打包好,塞进了他的行李箱深处。
曹航又喊了声周以昭,然而依然没有回音,他眉头紧蹙,心里预感不详。
他想过跟周以昭不吵不闹地走下去,也想过他们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拌嘴、怄气、艰难地磨合,乃至大吵着分手,但最终又会言归于好。
但他从没想过,一场架都没吵,一句分手都没提,甚至刚刚还关怀备至开导他,体贴周到煮面给他吃的人,老早就平心静气地打包好了他的行李物品,准备着将他扫地出门。
就像早知道他会走,就像从未对他抱有希望。
她和他恋爱、同居时,表面正常,私底下却将他当成了一个过客,随时准备换下一个目标,想要一辈子都在海上飘。
——地上的行李箱,证明了他的猜想。
曹航的心脏几乎炸开来,血液如同海啸一样倒灌进颅腔,太阳穴一跳一跳,耳道里嗡嗡轰鸣,他火冒三丈地冲到客厅,没看见周以昭,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终于在客厅阳台一角发现了她。
此时,周以昭正在跟田董的女秘书打电话,“嗯,谢谢……他在我家,没关系没关系……”
曹航的声音惊雷一样,爆开在周以昭身后:“行李箱怎么回事?”
周以昭吓了一跳,回过头,惊魂未定地看了曹航一眼,手机因为没拿稳,险些掉到阳台外。
她慌忙紧紧握住,跟秘书说了句“他很快就来”,火速挂断电话,转过身朝向曹航:“你爸在人民医院全科病房9床,溶栓及时,应该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像没听见她嘴里关于曹建华的信息,曹航依旧沉着脸,质问道:“你算准了有一天我要走是吗?”
他整个人像冒着冷气的大冰碴,眉目间却燃着火星子,冰火两重天的拷打让周以昭不敢直视。
她低下了头,身体摇摇欲坠,声音七零八落:“我以为你今天就走了,想着帮你打包好了寄过去,但是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了……”
曹航咬紧了后槽牙,上前几步,拖上了周以昭的手,“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你成天盼着我走,还能装不下去?走啊,过去继续打包行李!”
周以昭拼命摇头,见曹航拖着她手腕往屋里走,顺势搂了上去,抱在他腰上。
她想平息曹航的怒火,主动地攀上他的后腰,身体微微发抖,仰头看他,斟酌着用词说道:“你迟早要走的,你自己也清楚,曹建华不就是来……”
曹航胸前的肌肉绷紧,剧烈起伏,周以昭咽了口唾沫,嗫嚅道:“我不怪他,更不会怪你,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你做这种事不就是在怪我!”曹航的声音突然飙高。
隔着阳台推拉玻璃门,他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额角的青筋在阳台微弱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气周以昭擅自做决定,更气她一点儿也不相信他。
曹航有些粗鲁地将周以昭的双手从他后背解开,推得她远离了自己半步。
但见周以昭一脸隐忍,即便被他推开,仍伸出双手想要靠近,他又顿时心软,像抱猫崽子一样,竖着抱起她,回了客厅。
曹航后仰倒进沙发里,重重地喘着气,似乎压抑着激烈的情绪:“我不走。”
周以昭踉踉跄跄坐上沙发后,并没有舒展地躺上靠背,而是手臂撑在两侧,手指甲抠着沙发边缘。
两人从闷热的室外回来,无言地坐了半晌,冷气吹出的风,很快吹得周以昭热汗变冷汗,突然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手臂上,鸡皮疙瘩立起一大片,曹航在她的喷嚏声里望了过去,拉过沙发上的薄毯,就要给周以昭盖上,却被她一把推开:“你赖在我这里干什么,你要把你的人生浪费在我身上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男人有一股子蛮力,硬是双臂一挥,抖着毯子,架在了她身后。
心里有怨愤,有不安,还有极其强烈的不舍,她心虚地接受了他的体贴包裹,扭过了脸,不看他。
她不愿横亘在他光明前途之上,不愿成为他躲避父亲的借口,但她也清楚他的脆弱。
这一晚,两人几乎是吵几句便沉默半晌,半点有效沟通都没有,就在周以昭以为整晚都要跟曹航针尖对麦芒的时候,曹航却突然放低了身段,开口求她:“别赶我走,昭昭。”
有些气他不争,更多的是心疼他这幅无依无靠的模样。
周以昭转身看他,忽然就红了眼眶,她轻轻唤了唤他的名字:“曹航,你听我说——”
她拉过他的右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大拇指,另一只手捋了下他手背上绷紧了的筋,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他微微凸起的血管,说:“你有没有想过,小时候曹建华那么不待见你,现在为什么非要你回去?”
“他缺个儿子继承皇位。”曹航埋着头冷笑了声,继而巧妙地翻过手掌,将周以昭的双手捏在了手心:“我不稀罕他的钱。”
周以昭覷着曹航的神色,敛不住情绪,愤愤不平道:“什么他的钱,明明是你的。”
曹航讶异地挑眉:“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只老虎等着扑食,我这样手无寸铁地回去,得给他们生吞活剥了。”
“你就这么看不起自己?曹建华想你回去,难道不会帮你?”
曹航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他反倒觉得,是周以昭太看得起他了。
曹建华的落后观念,给了他一个看似能逆袭的机会,但他也不傻,明知这些年曹建华的生意里已经渗透进了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他要是回去,不是混得个见不着钱的闲差,就是被一群豺狼虎豹吃干抹净。
他没那闲情逸致周旋,更不想帮曹建华把企业做大做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曹建华把他写进遗嘱里。
想着想着,发现前路也不是道阻且长,曹航蓦地笑出了声,放空地俯视着周以昭,想逗她:“要是曹建华说,帮我的前提是跟你分开呢?”
他想看周以昭不甘不愿,还想看她愁容满面,可她却神色自若地沉默了会儿,黑眼珠在眼眶里兜了好几圈,视线始终没转到曹航的脸上,像刻意回避他的直视。
“那就分,来日方长,总会有更好的在前面。”
周以昭还想说,等你有能力掌控你爸的公司了,等你有钱有地位了,哪会缺女人啊,我想不想你走都没用,舍不得和放不下是我的课题,不是你的。
但她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最后微微颤抖着嘴唇,吸了吸鼻子。
逗她逗了个弄巧成拙,周以昭的欣欣然,让曹航面露不悦,他一把将她按在了沙发扶手上,双手支在她身侧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眼:“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我了呢?”
他越来越黑的脸,在周以昭视线里越发近、越发显眼,慢慢的,她在他黑眸里,也找到了些执拗的水光。
周以昭无力地飘荡在曹航的眸光里,被他摄取,被他灌注。
最终,浓烈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她嘴巴一瘪,嘤咛一声哭了出来。
曹航不知周以昭在哭什么,但他不打算问,只是抵着她的额头,在她止不住的啜泣里,细致地吮干了她每一滴泪,也做出了最后决定:“我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周以昭笑了笑,嘴角牵动脸颊,弧度很是凄惶,她又点了点头,任凭曹航栖在她之上,语调轻缓,却急不可耐地问:“周以昭,你爱不爱我?”
短暂的沉默里,心脏咚咚撞了两下,曹航感受着周以昭缓慢摸向自己脖子的手。
她绸缎一样的指腹四处燃火,从耳根滑到锁骨,直到攥住了那根粗粗的HardWear项链——她牵起了他的狗绳,狠狠一拉,将他箍紧,火苗瞬时燃烧到了项链的每一个链节,烫得他后背弓紧,蓄势待发。
一声轻笑痴痴地响起,曹航似乎很享受周以昭这番暴躁又蛮横的动作,竟偷摸咽了好几下口水。
耳边窸窸窣窣,是她鼻音浓浓的啜泣,以及词不成句的低语:“你感觉不到吗?”
她深藏若虚的爱意,不说,他也知道。
曹航胸中猛然腾起了浓烈的火,双手绞在她身后,手臂箍牢,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肋骨间。
他心潮澎湃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下一场指令,可她扫兴地说:“去医院吧,你爸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