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没办法说服自己阻碍曹航，就像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再谈一场异地恋一样。

有的人生来就属于更广阔的天地，而她也不可能丢下一切，只为配合对方的步调。

她无法面对曹航。

她不能、不敢、更不舍得直说分开，便就只好拖着，偶尔接接电话，偶尔回个信息，用只言片语抵挡他的执着，用漫不经心掩盖自己的脆弱。

时间一晃就到了国庆前。

因为曹航的离职，夏玉莹不仅要重新梳理小组里工作均衡分配的问题，还要趁国庆大假配合周以昭冲冲今年业绩，于是狠狠加了几天的班。

这天，在周以昭小办公室里核完最后一张计划表，夏玉莹看了看手机屏幕，已过了晚上十一点。

两人关了电脑，拎着包，一前一后去了电梯间，周以昭于心不忍地看了眼夏玉莹：“小夏，这么晚怎么回去，地铁都停了吧？”

夏玉莹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算打个车，就又听见周以昭说：“我送你，你家住哪？”

公司里有个最新八卦漫天飞，传的是离职的富二代曹航送了前上司周以昭一辆保时捷跑车当定情信物，短时间内，这个桃色新闻以飞沫形式，喷到了公司大小各个角落。

林昊前几天从隔壁办公室挨了一耳朵，回来就喷了夏玉莹一脸。

因此，听到周以昭说要送她，夏玉莹是有些雀跃的。

她嘴上没推辞，心里兴冲冲地想，这辈子第一次坐跑车，要怎么开车门呢，一会儿怎么拍照好看，能发朋友圈吗？

然而，等她下到地库一看，周以昭解了锁的车，竟然只是那辆普通的午夜蓝保时捷Macan，夏玉莹立刻垂头丧气地“嗐”出了一声。

周以昭似笑非笑，覷了她一眼：“不想坐啊，不想坐你上楼打车喽。”

“昭昭姐，不是传说你新得了辆……跑车吗，我以为……”夏玉莹撅着嘴上了副驾驶，侧身找安全带插销，“今晚坐911呢。”

“那是曹航的车，不是我的。”周以昭简短解释了番，不欲再说那辆正困在4S店，前几天怼进了许勇平车屁股后面的911。

她偏头跟夏玉莹眨了眨眼，问来了她家地址，慢慢将车驶出了地库，驶上主干道后，她开了半扇窗，凉风裹挟着淡淡桂花香扑面而来，秋天的气息越来越重。

趁着等红灯，她调出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和夏玉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国庆长假的安排。

“去年国庆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回老家了，见过父母了吗？”

“见了，他家老催，但我想好好上几年班，昭昭姐你也知道，父母嘛，催完结婚就催生小孩，生完一胎又催二胎，我不能总在他们催来催去的路上狂奔吧，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周以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嗯，父母都这样。”

“今年还让我跟他回老家，我拒绝了。”夏玉莹说：“不想老是跟他待一起，这个国庆我想跟朋友玩儿，正好林昊组织了个滑雪三日游，我打算跟去看看……”

“10月没下雪呀，去哪儿滑？”

“室内的啦！”夏玉莹在疾驰的车里侧了身朝向周以昭，“你想去吗？我跟林昊说一声。”

周以昭耸肩笑了笑：“我去了你们会不会放不开？”

“有什么放不开的，谁敢放不开，我捶死他！”

就这样，周以昭水灵灵地参加了一场本没有将她计划在内的部门活动。

国庆第一天，早上十点。

70公里外的郊区，室内滑雪馆大门口。

除了夏玉莹和林昊，其他几个人都略微尴尬。

小吴结结巴巴：“周……周姐也在啊！”

小刘战战兢兢：“周姐也喜欢户外运动啊？”

小孙起初一怔，随后就兴致勃勃、大大方方地拉过周以昭：“周老师！我带你玩儿，我带你玩儿！”

作为第一次滑雪的新手，周以昭在孙娇霓的指导下，买了张初级雪道三小时的票，租了雪服雪裤头盔和一副双板，买了将就能用的雪袜和手套，还请了个大学生兼职的教练，就初生牛犊不怕虎地上了雪。

她在实际坡度只有8度的小熊道上摔了不知多少个大马趴后，并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地爱上了这项运动。

对大多数人来说，滑雪是个需要掌握技巧、克服恐惧、反复练习的极限运动，它不仅能提升心肺功能，提高平衡能力，更能锻炼心态。

但对周以昭来说，以上的好处，都不如她穿上雪鞋、卡进雪板，人随着重力滑落下降的过程里，完全忘记思考未来何去何从，不再紧揪着过往不放的那一片短暂放空分量重。

她的眼里心里，只剩当下，没有曹航。

后来的几天，周以昭兴会淋漓，干脆花高价住到了室内雪场隔壁酒店，双板改单板，重新找了个新西兰NZSIA二级证书的专业教练，从早到晚泡在雪场。

到国庆的最后一天，她已能较为顺利地换刃*，于是忍不住问教练：“我这水平可以上雪山了吗？”

教练点头：“当然，选好雪道就没什么问题，滑够雪时，技术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想到可以外滑*，刚臀部着地，摔了个大字型，直接摔到雪道尽头的周以昭来了精神，她三两下脱下雪板，对着叉腰俯视他的教练吼道：“那你推荐我去哪里滑？”

教练右臂夹起周以昭的雪板，和她一同上了魔毯*，想了想说道：“黑龙江亚布力、吉林北大壶、河北太舞、新疆阿勒泰，能去的地方多了，当然你也可以出国看看，北海道冲粉*也不错。”

“冲粉？什么粉？”

“粉雪啊——全球粉雪天堂北海道，冬天降雪量大，雪质松软，滑起来就跟热刀切黄油一样，摔起来也不疼，但是！”教练指着远处雪道上已刻成冰面的坡，叹了口气，皱着眉对周以昭说：“你现在这个技术冲不了粉啊，你还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