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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灯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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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将空灯翻回正面。灯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最后一笔收得极轻,像写字的人笃定他会活着长大,也笃定这条命迟早会被收走。

陆骁抬手扣住灰衣阵师的后颈,将人拖离盐柱。锁钉受力,阵师喉中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响。

“谁收药渣?”

灰衣阵师咬紧牙关。陆骁将他的脸按到空灯前:“你们找了十二年的人就在这儿。再装哑,我把你扔进盐池,让底下那些人自己问。”

盐池中的魂火受到战煞牵动,水面又腾起一层白焰。灰衣阵师听着那些断续的哭声,脸上最后一点硬气终于裂开。

“我只管换灯。”他说,“药渣由仁济堂收,送进神殿偏库。每月初七换油,每年冬至换灯牌。今夜封验令下来,只说生灯已经离观,要重新定线。”

“谁下的令?”

“偏殿掌灯使。”

“名字。”

灰衣阵师嘴唇动了动。禁言符在舌下亮起,符纹沿咽喉往上爬,竟要烧穿他的魂窍。

沈落蘅一把扯开阵师衣领,银针刺入喉下三寸。毒渍沿针尾压住符火,青烟从皮肉里冒出,混着焦血味。他的手因寒战发抖,针尖却牢牢钉在符纹转折处。

“陆骁,收煞。”

陆骁身上的战煞骤然一沉。灰衣阵师瘫在他掌下,大口喘气,颈侧符纹仍在往心口缩。

“说。”陆骁道。

“闻……”阵师喉咙破风似的响,“闻九思。”

名字出口,禁言符猛地反噬。阵师眼底魂光熄去一半,身体向下软倒。沈落蘅拔出银针,指腹贴上他眉心,照魂瞳随即亮起。

盐仓、白火与人声一齐退远。他看见一辆收药的青篷车停在听雪观后巷。赶车人披着仁济堂短褂,右手却戴了一枚神殿偏殿的黑铜戒。药童把两只废药罐搬上车,赶车人递给他一包新药,包角盖着旧梅印。

画面一转,神殿偏库里悬着一盏生灯。灯牌写着沈落蘅,灯油呈暗青色,底下压着一页寒疾记录。

十二岁,寒煞初醒。

十五岁,剑意外泄。

十九岁,照魂瞳复明。

最后一行墨色尚新:今夜离观,生灯启封。

残影尽头立着一个人,面目被偏库灯火遮住,只露出一只戴黑铜戒的右手。他翻着寒疾记录,指腹反复摩挲“剑意外泄”四个字。

“药不能断。”那人说,“他若死了,寒渊的门就再也开不了。”

残影骤然碎裂。

沈落蘅睁开眼,喉间腥甜翻涌。他松开阵师时退了半步,掌心撑住石案。那盏生灯被碰得轻晃,灯牌上的名字在盐雾里一明一暗。

陆骁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按回石案边。

“看见什么?”

沈落蘅呼吸压得极浅。神殿不是想杀他。至少在寒渊的门重新打开以前,他们不许他死。十二年来那些续命的药、压住寒煞的符、听雪观外若有若无的监视,都并非慈悲,只是有人在看守一把不能折断的钥匙。

这个念头比杀意更叫人恶心。

“闻九思。”他抹去唇边的血,“偏殿掌灯使。生灯在听雪观养了十二年。”

陆骁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药童呢?”

“在司战台偏房。”

陆骁回头唤薛照:“派人回去。看住药童,封所有药罐。有人靠近,先扣再问。”

薛照将军册交给副手,带两名司战卫离开盐仓。

沈落蘅却盯着生灯底座。灯油已被盐水冲淡,底座仍透出一点朱红。他用银针撬开铜片,里面藏着一张折成指甲大小的转运签。签纸薄得近乎透明,正面写着“听雪观”,背面则盖了一枚新的时辰印——

四更一刻。就在一炷香以后。

签尾还有两个字:收药。

沈落蘅将转运签递给陆骁。陆骁接过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前回司战台的亲卫去而复返,半边衣袖被火燎得焦黑,进门便跪在盐池边。

“少主,听雪观起火。”

亲卫喘了一口气,焦烟从衣甲缝里冒出来。

“药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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