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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九城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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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开门”四字贴在命牌裂缝里,墨色被玄霄剑意托着,风吹不散。沈落蘅的银针停在命牌上方半寸,没有落下。

第九城印早已从封神册除名,按理不能再通过驿阵传讯。眼前这圈城印却有四道完整齿纹,右下角还留着一处修补后的铜痕——假印能仿出图样,仿不出十二年前沉城时才产生的裂口。

孙禄提着税灯凑近,辨了半晌:“这印我在旧桥□□上见过。第九城产雪盐,进仙都不收城税,只收过桥损耗。寒渊出事以后雪盐车就断了,□□也被销毁。”

“断了多少年?”陆骁问。

“明面上十二年。”孙禄说完,自己先觉出不对,“可去年冬至那批祭车,有两辆压过雪盐封蜡。我当时只当是神殿拿旧蜡封箱。”

第九城不只还能落印,还有东西从城里出来。

沈落蘅以银针刮下一点新墨。墨里没有灯灰,反而混着极细的白色晶砂。他将晶砂含在舌尖,苦咸中带一缕寒麻——正是北荒地下盐脉才有的雪骨盐。陆骁抬手拍掉他的银针:“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无毒。”

“尝以前知道?”

“尝完知道。”

“下次让军医替你尝。”

孙禄默默把税灯举远了些。他只是个收桥税的,不想无缘无故多领一份试毒的差事。沈落蘅擦净针尖:“墨是从第九城送出的,写字的人却未必是沈雍。”

陆骁把焦黑命牌收回阵匣。命牌碎角与生灯仍由他保管,这一次沈落蘅没有伸手讨还,只将那四个字拓在三日金牌背面。

桥面上又有菜车驶过,车夫在左道封栏前骂骂咧咧。孙禄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抱着税簿匆匆往上跑。走出几步又回头:“两位若要查雪盐,去司战台找十年前的冬祭损耗册。祭车免税,盐却要称重——死人不用盐,灯油也不用。”话说完,便踩着湿滑石阶上去了。

沈落蘅望向陆骁:“孙税吏比许多仙盟长老有用。”

“所以他收得上税。”

“仙盟长老也很会收。”

“他们只是不办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桥腹。天色已经大亮,雪停以后,仙都城墙从河雾中露出青灰的轮廓。今夜子时之前,他们还剩不到一日。

顾禾是在旧药局门外被拦下的。她随薛照押送矿奴回城,又赶去核对冬祭支领单,身上的棉褂整夜没脱。药局门上已经贴了昭衡宫的封条,原来的药正与三名库吏跪在廊下,刑司弟子正在逐箱点药。管事看见她,脸色比封条还冷:“顾药吏擅改军药点验簿,泄露库单,即日起停职候审。腰牌交出来。”

顾禾站在雪里,手指搭上腰间木牌。这块末等腰牌只值三枚铜灵钱,却让她每月能领八枚下品灵石。兄长在黑石关的阵伤药不全靠她,可东城那间漏风屋子的租钱要靠。腰牌一交,旧药局未必还会让她回来。管事伸着手,神情已经不耐烦。

顾禾解下腰牌,放进他掌心:“停职可以。昨日第七车多出的寒水匣,还请管事在点验簿上签名。”

管事手指一缩:“那是玄锋营特批。”

“陆承川将军特批?”

廊下几名刑司弟子同时转头。顾禾从怀里取出点验簿副页——她昨夜给十一辆药车重新落印时,每一页都拓了两份,一份送黑石关,一份留在身上。多出的寒水匣、虎齿旧印与药正的口令,写得清清楚楚。

“死人若能批药,活人总该签字。”她把副页铺在药箱上,“管事请。”

管事盯着递到面前的笔,伸出的手慢慢收回袖中。裴令仪从药局内走出来,目光掠过顾禾空掉的腰间:“昭衡宫封检期间,经手人不得私自停职。腰牌还她。”管事脸上青白交错,到底将木牌放了回去。

顾禾重新系好腰牌,没有道谢,只问:“女官要查冬祭药单吗?”

裴令仪停下脚步:“你看出什么了?”

“定魂香、暖脉丹、祛腐散只是明面上的三项。”顾禾翻开点验簿,“十二年来,每年冬祭还从不同库房支出紫苏退热散、妇人安胎丸、稚童用的小青露。数目不大,分在七八张杂单里,领药人都写鹤归驿。”

祭死人,不需要安胎药。裴令仪接过点验簿:“把十二年的杂单全找出来。”

顾禾望向门上封条。“持我的金牌入库。”裴令仪道,“谁拦,记名。”

顾禾应了一声。走进药局前,她回头看了那名管事一眼——对方仍攥着没能收走的停职文书,纸角已被掌心汗水浸软。这份差事或许还是保不住。但至少今日,她能把药单带出来。

司战台的军籍值房整夜未灭灯。陶安把三百七十一人的冬养费用抄成一列,又按孙禄所说,调出历年祭车损耗册。雪盐没有列在祭品中,而是被拆成“桥阵除湿”“魂灯净油”“寒水石防腐”三项,每年合计四千斤。四千斤盐,足够一座数百人的地下城吃上一年。

陆骁回到值房时,陶安正趴在算盘上核第六遍。烫伤的右手不能拨珠,他便用左手,算盘打得磕磕绊绊,算出的总数却一次没错。“十二年共四万八千斤。”他将汇总纸递过去,“运盐车从照夜驿转北,过寒水桥不落货单。费用一半从西荒魂灯冬养扣,一半记在洛氏北矿除煞损耗。”

沈落蘅看着“北矿除煞”四字。洛氏宣称北荒矿脉污染,十二年前便已封矿,可他们每年仍申报矿奴口粮、净水符、炉炭与药材损耗。过去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世家虚列成本、侵吞灵石——如今这些数目与旧药局杂单合在一起,恰好能养活四百余人。

“他们不是只在养一座阵。”沈落蘅道,“是在养一座城。”

薛照刚送走玄锋旧旗,回来时甲上还带着传送阵的霜。他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下来:“北荒第九城还有活人?”

“有盐,有安胎药,有稚童退热散。”陶安道,“除非死人这几年还在生孩子。”

薛照看了他一眼:“胆子见长。”

陶安摸摸额头的青包:“近日见的死人太多,活人反而没那么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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