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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玄七焚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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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引脉孔,斩断锁链。”他冷静下令。

陆玄渊掌心燃起战魂烈火,一刀劈向左侧第三道引脉孔。祭链被逼出灵石壳,表面黑色纹路短暂暴露在火光下。沈落蘅抬手弹出三枚银针,齐齐钉入锁链节眼,胸腔深处埋藏的残剑骨,发出一阵清亮剑鸣。

他早前明明许诺过,只动用照魂瞳,绝不催动剑骨剑意折损寿元。

可寻常银针,根本斩不断神殿打造的祭链。

沈落蘅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地面阵纹淌入炉底。他没有引爆整截剑骨,只剥离出一缕微弱玄霄剑意,顺着银针刺入漆黑锁链。剑意离体的瞬间,自身寿元飞速损耗,鬓边一缕乌黑长发,转瞬染上霜白。

“咔嚓”一声,祭链从中断裂。

失去锁链束缚,陆承川的主灯缓缓朝着第三炉井口升起。一百六十四道残魂围拢灯身,接魂阵一层一层向内收拢。陆玄渊站在火闸之后,终于看清了灯中人的模样。

十二年前离家奔赴边关,陆承川才二十七岁。

灯火之中,他的模样永远停在了那一年。

反观陆玄渊,两鬓早已覆满风霜白发。

父子二人隔着熊熊炉火遥遥相望,无需言语,一记标准军礼,道尽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与遗憾。陆承川胸口用来稳固魂体的符钉渐渐消散,残缺魂体随灯焰一点点变得透明。他抬起仅剩半边的手,依旧是下属拜见主帅的军礼。

陆玄渊郑重回礼。

“点火。”战尊平静出声。

秦榆咬牙转动第二道火闸轮。

第三阵炉轰然燃起滔天烈火。

玄七主灯在烈焰中寸寸碎裂,灯罩、灯座、刻着陆承川名姓的军籍主印逐层崩解。十二年里被抽走囤积的灵力,顺着一万六千四百道引脉孔尽数倒流,归还黑石关大地。冲天火柱直刺夜空,暗红火光铺满整片北门上空,先前被伪令操控的现役将士军牌,纷纷暗下光泽。

陆承川的魂体,随漫天灯火缓缓散开。

一百六十四名旧部残魂同时收紧接魂大阵,托住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细碎魂光。周峥横起残枪,撑住第一道溃散魂火,其余战修以自身魂息填补阵形缺口。大阵稳稳兜住陆承川最后一缕残存神识,从破碎的灯火中完整接引而出。

朦胧光影里,陆承川望向沈落蘅,轻声开口:

“你长大了。”

沈落蘅喉头猛地一涩,鼻尖发酸。

陆承川记忆里的他,该是九岁孩童模样。或许只在沈雍递来的幼籍画像上见过一眼,或许当年推演仙都、寒渊阵图时,默默为素未谋面的沈家幼子,预留过一条逃生生路。可再多疑问,他已经没机会问出口。

汹涌炉火彻底吞没那道年轻身影。

一百六十四道残魂交融,化作一面无形战旗,将主将最后的神识护在旗心,缓缓沉入陆骁身侧的战魂外阵。

他们接住了他。

算不上死而复生。

只是往后,再也无人能随意借走、摆布他的魂魄。

第三阵炉大火燃起的刹那,北门破损的护城结界瞬间补全。

最前排六头裂山犀狠狠撞上屏障,被骤然复苏的阵火狠狠掀飞,庞大兽躯滚落,撞乱身后整片赤骨鹰群。陆骁抓住妖兽阵型大乱的空隙,扬旗下令开启城门。

两千重甲骑军奔涌出北门。

黑甲战马踏碎红土荒原,五十道留守残魂随军旗压在阵前。陆骁以自身战魂统御全军,兄长主灯持有的军权,伴随炉中烈火彻底消亡。凛冽战煞从骑阵两翼席卷合拢,如同横斩荒原的巨大刀刃,直直劈进裂山犀柔软侧腹。

第一头犀兽轰然倒地,城头秦榆立刻在木牌划下第一道妖丹损耗标记。

第二头。

第三头。

北二阵炉灵力只剩最后一个时辰,可第三炉回流的磅礴灵力,源源不断补入护城结界。空心灵石壳尽数燃成飞灰,从前洛氏暗中抽走的守城军需,终于尽数归还西荒关隘。

妖潮后方,响起一声震彻荒原的巨兽怒吼。

一头覆满厚甲的巨型蜥蜴拨开红雾现身,脊背高度远超城头箭楼,口中吞吐的妖火,照亮百里天地。陆玄渊从第三炉塔顶纵身跃下,战尊法相凌空舒展,玄铁长戟裹挟雷霆,正面劈砍进巨蜥额头硬甲。

父子二人的两道战阵,一前一后,在荒原之上合围妖潮。

直至天光破晓,残余妖兽被逼退回赤骨峡谷之外。

北二阵炉灵力耗尽熄灭的前一刻,陆骁亲手斩下第七头裂山犀的妖丹。骑军并未贸然追击,转身收拢伤兵,拖拽妖兽尸身回城。黑石关物资紧缺,每一头妖兽都能炼取油料、剥制护甲、兑换灵石,没有半分挥霍的余地。

陆骁回城时,肩甲又添一道深长裂痕。

秦榆守在城门内清点战损,朗声禀报:“骑军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一百三十一;妖油箭剩余一千六百支,中品灵石尚存六千一百枚。第三炉回流灵力稳定,足够支撑六时辰防线。”

陆骁翻身跃下战兽,开口便问:“沈落蘅在哪?”

“还在第三阵炉内。”

“伤势如何?”

“人清醒,尚能答话。”秦榆顿了顿,补充一句,“鬓角白了一缕头发。”

陆骁将缰绳丢给身旁亲卫,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炉塔。

秦榆在身后高声呼喊:“少主,军医已经备好伤药,正等你诊治!”

“让军医去炉塔等候。”

第三阵炉火势早已熄灭,沈落蘅独自坐在冷却的阵纹边缘。陆玄渊先行离去,只留下战尊印镇压井底异动。漫天炉灰落满他深色披风,黑发间那一缕霜白,刺得人眼发酸。

他掌心静静托着一块烧得开裂的玄七灯芯。

陆骁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那缕白发,脚步骤然顿住。

“当初说好,绝不强行催动剑骨剑意。”

沈落蘅缓缓抬眼,语气轻淡:“只剥了一缕,没动整截剑骨。”

“那你这缕白发,难不成还能撒谎?”

“头发向来不受我管束。”

陆骁脸上还凝着未擦干净的血污,眼底杀伐煞气未曾散尽,看着像是要出言责备,视线却死死黏在沈落蘅手中的灯芯上。

“他最后如何了?”

沈落蘅把灯芯递到他掌心:“主灯已经焚毁。陆承川最后一缕神识,被一百六十四名旧部接入你的战魂大阵,能留存多久,我无从断定。”

陆骁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是谁主动留下来接魂?”

“全是他们自己选的。”沈落蘅轻声道,“我只负责斩断祭链。”

陆骁这才伸手接过灯芯。开裂的灯芯落入手心,内里残存一点微弱玄七火光轻轻跳动,他神魂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军鼓响动。

只一声。

像是漂泊十二年的人,终于踏回了自家营寨。

灯芯底端,还缠着一小截断裂的祭链。外层黑色纹路被炉火烧蚀剥落,内里刻着清晰无比的神殿专属祭号。

沈落蘅取银针拨开表层灰烬,露出完整印记。

这祭号不属于闻九思,也不归乙四灯库管辖。

纹路之上,刻印着神殿最高阶的祭权标识。

大祭司,祁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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