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解气一笑:“只是碰巧罢了。”说什么吓唬呢?这叫礼尚往来,彼此彼此咯。
“呸!”
“哼!”
两人扭过身去,继续各自迎敌。
叛军与守军焦灼不下,双方已成了意志之争。
守军人数不占优势,若是士气稍有下滑,很快就会被叛军反攻。
刘蕙心大急,援军若是再赶不来,今日就大势不保了!
不知不觉中,韩婉儿已与她杀到了一处,两人不期然背靠背。
韩婉儿立刻拉开一步距离,像是后背烫着了一样,同时不忘回头嘲谑她:“我劝你还是赶紧跑吧,殉国这种事儿你做不来!”
刘蕙心没心情斗嘴,看着焦灼的形势,她凄然喃喃道:“若大势去了,不殉国又有何用?”
韩婉儿一怔,半晌才幽幽回了句:“那你殉国的时候离我远点,我才不要跟你死一块儿。”
刘蕙心愕然,对方竟也打算殉国吗?前世,韩婉儿可没这么烈性啊!
还没想出个理所然来,又有叛军冲杀过来,刘蕙心收敛心神,拉弓一箭射出。
弓箭已用到麻木,嗅觉也已对血腥气麻木。
刘蕙心着急地往高台下瞥了眼,守军已越来越落下风,援军呢?难道这辈子也调不来援军吗?
却在此时,叛军后方突然出现了骚乱。
守军这边有人心思活络,不管对面究竟真相如何,大起胆子率先高喊一声:“援军来啦!”
这一喊,有人跟着回过神来,也高呼:“援军来啦!冲啊!”
厮杀在前的叛军不明真相,一时军心动摇,下意识往后撤。
这一撤,却发现南面的兴教门不知何时已关闭,城楼上站满弓箭手,只待他们往这边一来,立刻箭如飞蝗。
“撤撤撤!”
“兴教门堵了!走不通!”
“去永康门!”
“往永康门撤!”
永康门就在兴教门的东北角,是距离此处最近的一道城门。
叛军们一窝蜂地往那儿撤。
在后追击的守军见状,狂喜道:“真是援军!援军来啦!”
有的叛军听到这话大惑不解,有的却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差点气得呕血。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感到绝望,不管方才那群守军是不是真的在诈他们,后方骚乱都是真的由朝廷援军引起的。
不一会儿,又听得有人惊慌高喊:“永康门关了!”
“撤!永康门走不通!”
兴教门附近的这条天街虽是宽敞,可对于数百上千来回冲突的军队来说,却是空间有限。
叛军撤不得,进不能,前后踩踏,光是自乱阵脚都不知带来多少死伤。
中兴殿外,刘蕙心听着渐渐低下去的打斗声,人还有些恍惚,“援军真来啦……”
韩婉儿也有几分怔然:“可能是因为皇后一直都在吧。”
“因为我?”刘蕙心愕然。
韩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禁大为懊恼,“没错啊,因为你。你都不退,大家怎么退?”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后坚守前线带来的冲击力怕是远胜过皇帝亲赴前线。这场叛乱之后,皇后在朝野内外的威望必将高不可言。
刘蕙心有些回过了味儿来,心绪复杂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就这般有惊无险地平定了下来。
刘蕙心刚松了口气,却听得身后一声惊呼:“夫人!”
她连忙转身,却见宫人搀扶住了魏国夫人王昭珩,后者大大咧咧地摆了下手,“没事,我刚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而已。”
刘蕙心却想到了某种可能,沉下脸道:“不可轻忽!立刻扶魏国夫人下去休息,另请太医过来问诊。”
王昭珩想说不必小题大做,可见阿家虎着脸,她默默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顺地让宫人搀扶她下去。
刘蕙心看向四周,宿卫死伤甚重。
相较而言,她们几个贵人却没怎么受伤。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宿卫奋力保护她们,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叛军不敢伤她们,只想抓她们当人质。
目光不期然和另一位贵人对上,后者脸色微僵,不自在地道:“叛乱已平,我便退下了。”
刘蕙心看着这位昔日的头号竞争对手,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韩婉儿转身便走,背影在一方血色中渐渐凝成威肃傲然的远景。
刘蕙心禁不住想,如若韩氏不必困于后宅之中,而是能上阵厮杀、建功立业,那该是何等光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