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瞧你这话说的。”崔有琳脸上有点讪讪的，“你平时跟殿下说话不还引经据典，要讲什么故事的嘛，怎么搁我这儿就直来直去了呢？”

宋瑜抿嘴笑了下，一看到对方的伤口，笑意又散了去，含泪道：“我自问没什么招惹你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待见我？”

“我……”崔有琳老大不自在了，略有点悻悻地道，“自从你出现了，殿下什么事儿都找你商量。同一件事儿，我说给殿下听，殿下不见得能听进去。结果你一说，殿下就听了。”

宋瑜嘴角微扬，“那是我说得更有道理。”

“你……”崔有琳回过头，悲愤地看了同僚一眼，“你看你讨不讨人厌！谁说你就说得比我更有道理了？明明就是殿下偏心你，觉得你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就什么都听你的。

“你还跟我嘚瑟！你天天给殿下讲学就算了，你还来抢我的活儿干！可把你能的！你就只顾你自己一个人表现，一点不管同僚的死活啊？”

宋瑜不解，“我什么时候抢你的活儿干了？”

“哼！”崔有琳道，“还跟我装糊涂呢？这阵子殿下批阅奏章，你就天天搁旁边给殿下研磨。这事儿该你来干吗？

“你一个读书人，应该是当先生的嘛，这伺候笔墨的杂事儿就该交给我来做啊！你倒好，教书的事儿让你干了，杂活儿也要抢着干，你说谁能待见你？”

宋瑜忍俊不禁，“你说得有理，以后杂活儿就交给你来做。还有什么你想做的事，你都说给我听，咱俩分工明确，可不兴谁抢谁的活儿干。”

崔有琳没想到同僚这么好说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反正不太需要文墨的事儿，就交给我来做。”

“好。”宋瑜笑着应下。

话音刚落下，却见皇后进来了。

宋瑜忙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崔有琳也要爬起来行礼：“殿下。”

“你别动。”刘蕙心走过去把人摁住，她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心里一阵酸楚，“今日真是苦了你了。”

崔有琳受宠若惊，“不苦不苦！我这伤不打紧，养养就好了。”

刘蕙心微微笑了下，“那得快些养好啊，我还需要你这样的能人忠臣辅佐呢。”

崔有琳愣怔了一下，接着脸上神采飞扬，“我也是能人啊？”

“当然是。”刘蕙心莞尔道，“你和宋先生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还指望着你们多多出谋出力呢。”

崔有琳感动不已，有些哽咽地道：“妾一定加紧养伤，早日为殿下效劳！哦，不，妾现在就可以为殿下效劳，这点伤不碍事儿的……”

刘蕙心止了对方的话头，“好好养伤，你我现在不比年轻的时候了，没拆纱布之前，你不要到处走动。”

崔有琳眼泪都要下来了，点头道：“妾明白了，妾都听殿下的。”

这般慰问了一番，刘蕙心才出了偏殿。

等皇后一走，宋瑜含笑打趣同僚：“现在你该放心了吧？殿下可看重你了，我可没抢走你的地位。”

崔有琳脸颊有些发烫，为了缓解这点尴尬，她故意出口损人：“你瞅瞅你，又哭又笑，黄……”狗撒尿！

“嘿！”宋瑜喝断了对方，“不准谩骂同僚，否则别怪我抢你的活儿干！”

崔有琳悻悻闭嘴，心里却小声嘀咕：「怎么还兴威胁人呢？真是不讲官德。」

*

再次回到中兴殿，刘蕙心见宫人已备好了热水，供更换的干净衣裳也都拿来了。

几个宫人伺候她脱掉衣裳，各自拿帕子为她擦拭各处沾染的血迹。

血一旦干了就不太好除去，宫人先用湿帕子将血迹捂了捂，然后慢慢地擦，这才一点一点清理干净了。

大致处理完了血迹，宫人才扶着皇后进了浴桶。

中兴殿是办公之地，虽然也可供休息之用，但并没有配备汤池，只能临时加浴桶。

刘蕙心虽嫌浴桶逼仄，可热水漫过身体，带来说不出的舒适，她便也没什么不满意了。

不过，她闻了闻胳膊，微微皱起鼻子道：“多加点香露。”这讨人厌的韩婉儿，搞得她一身血，难闻死了。

这般想着，她吩咐宫人：“让尚食局给淑妃熬碗安神汤，告诉她说，皇后念在她今日作战辛苦，本来想赏她香豆蔻，让她去去血腥气；不过想到她似乎也不嫌血腥，便特赐安神汤，专给她压压惊，省得她夜里做噩梦。”

宫人硬着头皮应下。

于是乎，韩婉儿刚沐浴更衣完毕，就听得皇后派宫人来慰问她。

“殿下说……淑妃今日劳苦功高，费神受惊，特送来安神汤以供宁神养气。”宫人绞尽脑汁，把皇后那番阴阳怪气的话美化了一下。

韩婉儿冷笑了一声，“皇后说话能有这么好听？”这个小心眼的女人，仗都打完了，还不忘送碗汤来膈应她。

宫人双手捧着汤，低着头不敢应。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们这些小宫女夹在贵人之间传话可太难了，一不留神就会两头受气。

不过，韩淑妃似乎心情不错，也没真为难她，下一句便道：“罢了，把碗给我吧。”

宫人松了口气，忙把安神汤呈了过去。

韩淑妃揭开碗盖，轻轻吹了吹飘出来的热气，慢慢悠悠地又开了口：“来人呐，去把玫瑰香膏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