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有宫女取来香膏,将其转呈给了这位宫人。
“我总不好空手接皇后的礼,这玫瑰香膏是我的珍藏,也算是聊表我的一点心意。”韩淑妃笑盈盈地道,“皇后今日血战一场,那一身的味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散得去,正好拿这香膏压一压,不然若是半夜闻到身上有血腥气,指不定会发噩梦呢。哦,对了,记得告诉皇后,这安神汤我定会好好品尝,我胆大福大,旁人是吓唬不到我的,我今晚必不会发噩梦。”
宫人心累地应下,她刚还是高兴得太早了,这神仙斗法还没结束呢。
等宫人一走,旁边的掌事见淑妃端着汤碗半天都没真的饮上一口,贴心地提议道:“淑妃,这汤……要不妾帮你倒掉?”
“倒什么?”韩婉儿哂笑道,“这是好东西,我就要好好地喝了,今晚美美睡上一觉,气死那刘蕙心。”
另一厢。
沐浴完毕的刘蕙心收到了宿敌送来的香膏,差点没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给我扔了这香膏!”
宫人拿着香膏,转身便走。
“等等!把香膏拿给我看看。”
宫人只得转身走回去,双手呈上。
皇后瞧了瞧香膏的盒子,“倒是个好东西,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
宫人暗忖,这应该是要拿香膏去卖了,反正皇后没少做这种倒卖物什的事。
皇后揭开盖子,闻了闻,又伸手指沾取了一点香膏抹在手腕上,再闻了闻,“芬芳雅致,浓而不腻,膏体还这般好抹开,绵密不厚重。这玩意儿若是拿去卖了,多可惜啊!我可得自己用!”
皇后说着就坐到了榻上,高高兴兴地抹起了香膏,笑着自言自语:“我可得多多地用,气死那韩婉儿!这么好的东西,她都敢拿来膈应我,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可没她这么蠢!”
宫人瞠目结舌,贵人们现在是这么斗法的吗?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却在这时,有宫人喜气洋洋地进来禀报:“殿下,刚太医诊出来,魏国夫人有喜了。”
刘蕙心神色一怔,这才想起之前让太医给儿媳问诊一事。她心情忽地复杂起来,放下香膏道:“我去看看她。”
魏国夫人王昭珩就暂且歇在东侧的朵殿内,几步距离就到了。
入得殿内,就听太医详细告知:“魏国夫人已怀孕六月有余……”
果然如此。
刘蕙心毫不意外。
她忍不住想,前世这个时候,昭珩是不是也有孕了?后来洛京发生禁军叛乱,昭珩是逃脱了,还是也罹难了?
刘蕙心悲哀地发现,她此刻不是高兴自己马上要做祖母了,而是担心儿媳腹中的孩子可能会因为某种神鬼莫测的力量而保不住。
“阿家……”
耳边传来有点怯生生的小声呼喊。
刘蕙心回过神来,就听得王昭珩羞赧又心虚地解释道:“都怪我先前免了太医的每月问诊,连……都不知道。”
她太害羞了,“怀孕”二字说得极小声,几乎听不清。
刘蕙心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听着这番鲜活的话,渐渐走出了方才的那股玄虚恐慌,对未来又有了信心。她今日成功平定了兴教门之乱,这说明前世走向也不是不可更改。儿媳腹中的胎儿,或许前世没机会降生,但这辈子未必如此。
“我癸水本来就不规律,就算没来,我也没多想。再则,我也不知道,不来癸水就是……怀孕了。”
王昭珩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见阿家不说话,她不禁忐忑起来,渐渐转为了自我批评。
“都怪我太粗心大意了,其实我早该察觉到不对的。我这些日子腰上胖了好大一圈,但我以为是自己胃口好,吃胖了,就换了宽松的衣裳,也没往那方面想……”
刘蕙心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背,安抚道:“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不就好了?从今天起,你就在宫中好好养胎吧。”不然就儿媳这懵懂的状态,她可不放心让人在宫外养胎。
“嗯。”王昭珩羞赧地点头。
“还有,像今日这样舞刀弄枪的,可万万不能再有了。”
说这话时,刘蕙心颇有些后怕。刀剑无眼,若是儿媳今日那会儿磕着摔着了,胎儿还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幸而上天垂佑,无惊无险。
*
从朵殿里出来,就闻到空气中还有未散尽的血腥味。
宫人们还在冲洗战场,最初的血色已经被冲刷掉,只余一些陷在地缝里的残垢还需清理。
在这几十年中,宫人们早已见识了太多血腥厮杀,此时打扫血腥战场,也无甚惧色。
在她们身后,血红残阳已渐渐沉入山中。
天边霞光万丈。
刘蕙心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京守住了,儿媳也正孕育着宗室血脉,等三郎与和哥都各自平叛归来,他们一家就团聚了,局势也会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