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割破皮肤，身上无一块好肉，整个人已血染。

她想，她此刻肯定比鬼还可怕。

可心里的那丝希望，却让她宁可做鬼也要坚持下去。

她走啊走，爬吧爬，翻过了不知几重山，终于到了刀山的尽头。

可尽头那边是无尽的火海。

昊天上帝说，越过这片海，就能救她的丈夫了。

刘蕙心却怒了。

她质问昊天，明明最开始说翻越刀山就能救夫，为何现在又要跨越火海？

昊天看她如蝼蚁，视她的愤怒为无物。

祂轻蔑一笑：「天要你翻山跨海，你就当翻尽高山跨越沧海。」

她怒问：「凭什么？」

昊天蔑笑：「你一介凡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上天？」

她愤怒无比，绝望无比。

她举起刀山之刃，杀向昊天。

上天玩弄凡人，视凡人悲苦为玩笑，她便灭了这上天，让其成为凡人之笑话！

然而，刀刃即将刺向昊天的那一刻，冲天火光突然而起。

她在火光中看到了丈夫。

「三郎！」

她欣喜呼喊对方，可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出不了声。

火光吞灭了昊天。

「三郎！」

她绝望地往火光里跑，想把丈夫从中拉出来，却在刚触及火光时，浑身惊颤。

她睁开了眼。

醒了。

“皇后？”

榻边有人喊她，是崔有琳的声音。

刘蕙心没说话。

她想起那场荒诞的噩梦，心里只余哀怨过度后的绝望平静。

皇帝已死，京中必定暗潮涌动，她已没时间再为三郎伤心了。

她在梦里没能救回三郎，不能在现实里再为三郎沉溺了。

刘蕙心看着头顶的屋梁，淡淡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宋瑜守在榻前，低声应道：“申时。”顿了一下，又道，“张枢密他们已候在殿外了。”

刘蕙心闭上眼缓了口气，再睁眼时，神色已变为一派冷肃，“扶我起来。”

宋瑜搀扶起皇后，一路走至正殿。

刘蕙心端坐于榻上，威严道：“宣他们进来。”

殿内立刻有一位宫人疾步奔至门外传话：“殿下宣诸公进殿。”

守在廊庑下的重臣终于等来传见，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神色也愈发凝重。

几人恭敬入殿，但见皇后面色威肃，可眼底的哀色还是掩不住。

“今日信使来报，陛下已在邺都罹难。”刘蕙心扫视众人，“诸公以为，谁当继承大统？”

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想到皇后竟会在第一时间抛出此等敏感问题。

正常情况下，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可如今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见他们不答话，直接又抛出一个惊雷：“李总管正统领大军征讨邺都，论声望合当称帝。吾打算迎李总管入洛登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愕然，一时失了应对。

好一会儿，兼任东都留守的枢密使张居翰才率先开口道：“皇朝正统，理应皇子承继。魏王早有储君之望，如今龙驭宾天，合当魏王即位！”

刘蕙心冷眼看向未表态的几位重臣，语气冷静到堪称冷酷：“魏王远在巴蜀，李总管却近在邺都，为稳定京师，还是急召李总管回京即位更合适吧？”

众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没沉默太久，大内都点检李琪就出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稳定京师，臣肯请殿下秘不发丧，急召魏王回京即位！”

刘蕙心深深看了眼李琪，瞥向众人道：“诸位以为，李点检所言如何？”

张居翰立刻道：“臣附议！”

刘蕙心冷冷瞥过那几个仍旧未表态的重臣。

枢密使李绍宏正犹疑不定，微一抬头，不巧正好对上了皇后的视线。

那视线冷酷至极，仿佛正在打量一个个死人。

李绍宏猛地反应过来，皇后哪儿是想推李嗣源即位？这分明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一旦他们之中有谁表现出愿意支持李嗣源即位，皇后就会立刻处死此人！

李绍宏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表态：“臣附议！”

宰臣豆卢革就是只应声虫，见三位重臣都表态了，他也忙道：“臣附议！”

宰臣韦说全靠豆卢革举荐才得了相位，两人向来同声连气，此刻也跟着道：“臣附议！”

刘蕙心这才站起身来，朝诸位重臣行了一礼，“此诚非常之时，吾母子性命尽托付于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