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韬且惊且疑,正想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不曾想,空地两侧的树荫后竟迅速蹿出十多个健壮近侍,手里持挝拿枪,直冲他而来。
显然,这群人早就在附近埋伏好了,只等事情有变,便冲出来支援,铁了心要他今天把命交代在这里。
郭崇韬原本要质问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没了,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眼看一场恶斗一触即发,忽听得一声高呼:“天子有令,勿伤郭公!”
伴随着这声喊,又一个蓬头垢面的郎君冲到了郭崇韬面前,手里高高举着卷轴诏书。
郭崇韬惊疑不定,脸色愈发复杂。
十多个近侍僵在了当场,面面相觑,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从袭也惊呆了,他根本没想过皇帝会突然派人来救郭崇韬。
这么一个突发事件冒出来,李从袭脑子一下子乱成了一团浆糊,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寿光阁里,李继岌看着那两个忽然出现的邋遢郎君,神情变幻莫名。
吕知柔和李廷安分别立侍左右,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惊骇非常。
尤其是李廷安,脸色煞白到极致,仿佛看到又一场宦官大清洗已近在眼前。
阁楼下,神武殿侧旁的树荫里,马彦圭躲在其中。
他负责此次击杀的现场调度。
刚刚那群近侍适时冲出去,就是得了他的号令。
眼下,突然冒出来两个臭小子搅局,马彦圭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日杀局已现,若是现在收手,他与李从袭等人焉有活路?
想当初,皇帝明明议定了要杀郭崇韬,可经孟知祥一劝,就临时改了主意。
但没过两天,皇帝就又改了主意,委派他到蜀中,跟孟知祥分开行事。
他那时便知道,皇帝这就是动了杀心。
所以,他大着胆子去找皇后,让皇后劝皇帝直接下杀令。
虽然最后皇帝没下杀令,可皇后却直接下了诛杀教令。
这又何尝不是皇帝的另一种表态?
所以,马彦圭才敢大着胆子在魏王面前撒谎说,自己奉了皇帝的口谕。
可现在,皇帝居然又改了主意,派俩小子来救郭崇韬?
以陛下这反复摇摆且纠结暧昧的态度来看,只怕过不了多久,皇帝就又改主意了。
既如此,他何妨大胆行事,今日就杀了郭崇韬又如何?
马彦圭心下一横,从树荫里走出来,高声道:“某乃陛下亲派使臣,特奉陛下口谕诛杀奸臣郭崇韬!
“尔等假传圣旨,其罪难容!
“诸君听令,杀了郭奸贼,活捉这两个假使臣!”
这话是要留王全斌二人活口,毕竟杀天子使臣等同于无视天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可杀郭崇韬就不一样了——陛下早就动了杀心,只是有些摇摆不定而已。
他们做臣下的就该适时推天子一把,想来事后天子也不会真的怪罪他们。
李从袭正六神无主,一听马彦圭这话,只觉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也跟着高声道:“杀了郭奸贼,活捉假使臣!”
寿光阁里,李廷安看到这一幕,很快回过味儿来,连忙向魏王道:“殿下,那俩人定是假使臣!
“陛下既已向马中使下了诛杀口谕,又怎会派使臣来救郭贼?”
吕知柔生怕魏王会改主意,也着急劝说:“陛下岂是朝令夕改之人?
“何况,诛杀奸臣之事,所关非细。
“陛下在议定诛杀之后又怎可能反悔抢救?
“如若不然,岂非徒增蜀中动荡!”
李继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惊讶于那俩使臣的出现。
今日杀招已出,和郭崇韬的冤债算是结下了,如若此时收手又是个什么道理?
事涉重臣,要么就一击必死,要么就暂待时机,岂能在杀与救之间摇摆不定?
阁楼下,神武殿前的空地上,一群近侍得了命令,举着棍棒刀枪就再次朝郭崇韬攻来。
李彦卿惊怒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中官竟然胆子这么大,面对皇帝的诏书都敢当面扯谎顶回来,而且还敢公然对使臣下手!
王全斌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形。
他还以为诏书一到,这群中官就该屁滚尿流地跪地认错了,哪曾想这群人竟如此嚣张!
李彦卿拔出横刀抵挡,愤然斥道:“尔等抗旨不遵,是要造反不成!”
马彦圭怕近侍们被唬住了,着急高喊道:“要造反的是郭崇韬!!尔等现在交出郭崇韬,可恕尔等无罪!”
郭崇韬正持刀与一众近侍混战,听闻这话,不由得怒目瞪向马彦圭,“阉贼安敢欺君惑众!”
马彦圭一听郭氏辱骂他,不禁怒火中烧,厉声暴呵道:“杀了郭老贼!”
王全斌见这群人无法无天,不由得又急又怒。
他和李彦卿连续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身体早已接近力竭边缘,如今全凭一股忠肝义胆的热血劲儿苦苦硬撑。
若跟这么群泼皮缠斗,根本划不算,说不准还会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