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的话狠狠戳中了郭崇韬的隐痛,他不由得勃然大怒——
“老夫当初就想归镇常山,做菟裘归计!
“可就是你等逆子劝老夫不可自失其势,老夫才放弃退避之心,身挑机务,结果……却反陷今日之危境!
“你们现在是还嫌害得我不够,又要乱出狂计吗?!”
郭廷信不敢再劝,耸肩缩头地立在一边。
郭廷诲却是壮着胆子道——
“我等何错之有?!大人怪我等当日不支持你急流勇退,可大人功名至此,一旦失势,便如神龙失水,反为蝼蚁所制!
“如今,圣人受奸宦蒙蔽,早已不是可堪辅佐的明君!而大人节制数万大军屯聚巴蜀,这难道不是天降机宜于大人?”
这话中意思过于胆大包天!
郭崇韬雷霆震怒,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次子脸上,压低声音怒容斥道:“逆子!何敢口出灭我郭氏之言?!”
郭廷诲被扇到耳朵嗡鸣,他捂住被打的脸,怨愤地看向父亲:“阿爷这般愚忠于圣上,才会害我郭氏横遭灭族之祸!”
“混账!”郭崇韬火冒三丈,随手操起一旁的木棍就往次子身上打。
“大人!”郭廷信惊心骇神,这势头如此凶猛,一棍下去还不得把二弟打废?
郭廷信连忙上前双手抱住父亲的手,苦苦哀求,“使不得啊!”
“松手!”郭崇韬怒发冲冠,“老夫今日就打死这逆子,省得他将来拖累郭氏满门!”
郭廷诲悲愤交加,通红着眼眶,梗着脖子道:“那你打死我吧!我今日死于你之手,也好过将来死于昏君之手!”
“你……”郭崇韬痛心难当,眼眶不禁也有些发红,隐忍片刻后,蓦地握紧木棍喝道,“好,老夫今日就成全你这个孽障!”
“阿爷!”郭廷信苦苦阻拦。
见父亲狠了心要打二弟,郭廷信无可奈何地跪到父亲面前,双手死死抓住父亲的手,含泪劝道,“阿爷不可啊!”
眼看父亲仍是一脸狠色,郭廷信连忙又回头看向弟弟,着急斥道,“还不快给阿爷认错!”
郭廷诲满心不忿,可看大哥跪在地上为他求情,他也只能愤愤含泪跪地,低着头不服气地道:“儿子有错,望大人恕罪!”
郭崇韬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心里悲痛难受至极。
他背过身,闭上眼睛隐忍了半晌,才开口道:“滚!”
兄弟俩连忙互相搀扶着起身。
郭廷信望着父亲的后背,行礼道:“儿子告退。”
郭廷诲赌气不想见礼,可被大哥瞪了一眼,他也只好跟着不情不愿地行礼道:“儿子告退。”
郭崇韬没应儿子们的话。
兄弟二人悻悻而去。
夜色下,郭廷诲愤恨低声道:“阿爷已经完全昏了头,只想做个旷世忠臣,却不好好想想如何保全我郭氏满门!”
郭廷信也有此怨念,可他不敢忤逆父亲,无奈道:“阿爷已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谁说没有办法?”郭廷诲恨恨低声道,“阿爷不为我们打算,难道我们还不会为自己打算吗?”
郭廷信心惊肉跳,想问一句到底是如何打算,可又不敢相问。他怕那答案太过忤逆不道。
兄弟两人各自别过,回到厢房后,却骇然发现,他们被父亲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