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出不了府邸了，他们连厢房都出不去。

另一厢。

当天鞠场散会后，排阵斩斫使李绍琛走向一个军将，哥俩好地揽住对方肩膀道：“走，毛兄，去我府上喝一杯。”

这位受邀的毛姓军将面相凶恶，一道陈年旧疤斜划过左眼附近，乃是左厢马步都虞候，毛璋。

从官职上来说，两人都是节度使，乃为平级。

但从军职上来说，李绍琛乃是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地位仅次于正副元帅，乃是军中大将。

而毛璋则是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仅为裨将，须受大将节制。

在军队里，毛璋当以军礼侍奉李绍琛。后者相邀，前者自然欣然而应。

到了李绍琛的府上，毛璋看着各处假山流水，感慨道：“蜀人可真是会享受，你看它那池子修得多精细，跟咱们中原的池子还真不一样。”

“我这府邸可是征用的上等民宅，那景观能跟普通中原民宅一样吗？”李绍琛笑道，“别说我这儿了，毛兄你现在住的那地儿也不错吧？”

毛璋眉头一皱：“嗐，别提了，本来是个不错的地儿，偏昨夜隔壁死了个人，一晚上都阴风鬼喊的，晦气得很。”

李绍琛有些讶异：“怎么死人了？”

毛璋道：“还不是怪那隔壁的女主人太不识相了？征用她府邸的兄弟叫宋彦筠——我记得宋兄弟还是李公你麾下的人吧？”

李绍琛应道：“是。”宋氏隶属于他麾下的前锋军。

毛璋嘲谑道：“宋兄不过就是‘罚没’了那女主人几个金饼，她就在那儿阴阳怪气。

“你说她本来就一个亡国之女，还没点当亡国奴的觉悟，宋兄哪能忍她？一刀子就送她见阎王去了。”

这话有失偏颇。

宋彦筠哪儿是“罚没”几个金饼？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侵吞女主人的家资。

女主人没办法保住家产，但又咽不下这口气，难免嘀咕了几句，结果就让宋彦筠一刀捅死了。

李绍琛捋清楚了这番话里隐藏的真相。

他想着这女主人的下场，话中有话地嗤笑道：“不识时务，枉作糊涂刀下魂。”

毛璋没听出深意，赞同道：“可不是嘛！你说咱们征用蜀人的民宅，这些宅子的原主人就该知道——

“他们宅子里的一切都归咱们所有啦。别说拿她几个金饼了，就算拿空她的家当，搞走她府上的所有家妓也是应该的。”

李绍琛笑笑没说话。

毛璋这话虽然难听，但的的确确是事实。

他们名义上是“征用”富户民宅，实际上却是“霸占”富户宅内的所有资产。

要是富户没这点觉悟，非要霸着家资不给，那就轻则吃点皮肉苦，重则跟那女主人一样——直接上黄泉路。

就这么闲聊之间，李绍琛延请毛璋到内室，让人备上巴蜀本土好酒，接着屏退闲杂人等，悠悠喝起了酒。

“这剑南烧春真是够味儿！”毛璋一碗干了，擦着嘴道，“蜀人太会享受了，酒也好，吃的也好，住的也好，搞得我有时候都想住在这儿不回去了。”

李绍琛别有用意地试探道：“那要是真有机会让毛兄留在成都，毛兄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