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琛哂笑道：“若真是「力护」，又怎么会闹出「假传圣旨」之事？”

毛璋默然不语，似是有些回过了味儿来，但又似乎没太想明白。

李绍琛提醒道：“咱们陛下可不是空有皇帝名头的唐昭宗，中官哪儿敢爬到陛下头上擅作威福呢？”

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毛璋茅塞顿开，不由得脸色骇然，人也更沉默了。

李绍琛也不再多说，只悠哉饮酒，等这位同袍慢慢琢磨。

过了会儿，毛璋颇为迟疑地开口道：“可陛下最后不还是选择了力保郭令公吗？”

李绍琛不以为然地哼笑了一声，嗤道：“安知不是缓兵之计？”

毛璋再次沉默，脸色已由起初的震惊、骇然逐渐转变为山雨欲来的可怖阴沉。

李绍琛就像个慢慢煮茶的圣手，细细观察着火候。

察觉火候到了，他才悠悠然地再次开口提点道：“毛兄觉得，经此一事，郭令公还能内心自安吗？”

毛璋心里猛地一突，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李公的意思是……”

李绍琛神色一肃，开口便是腥风血雨之势：“陛下想杀功臣，但又不想背负杀功臣的恶名，那便只能逼功臣造反，让功臣自己担这恶名了。”

毛璋只觉一股寒气直从脚底一路冲上了头顶。

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喃喃道：“郭令公居功至伟，陛下怎会……”

“是啊！陛下怎会如此？”李绍琛不无讥嘲地接口道，“平汴梁，定巴蜀，郭令公皆谋划有功。若说灭蜀一战，郭令公居功第一，那你我便是居功第二。

“我等如郭令公一样，都是功高震主之人。陛下连郭令公这样的河东元老都容不下，更何况你我这样的梁朝降将呢？”

毛璋哑然失语，像是骤然被人一脚踹进了深冬寒潭，浑身冷得厉害，也沉得厉害，像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比李绍琛更早归降当今圣上，数年从征也颇有战功。

先前毛璋一直认为，陛下可真是待他不薄——

先是升他做沧州节度使，统领一方军政，位比诸侯；接着又命他跟随魏王出征，让他能在这位未来储君面前搏表现，这完全就是重用他啊！

可如今回头看，这份重用恰恰要人命啊！

李绍琛瞥了毛璋一眼，知道这位同袍已让他说动了心。

他点到为止，拍拍同袍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我当早做谋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