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斌伤心到又哭了:“四哥你放心,我会接济你一辈子的。呜呜……”
李彦卿郁闷无语,这小子说话可真是叫人既暖心又寒心。
魏王李继岌前来探望这俩人时,正巧撞上这一幕。
大夫主动上前说明了情况。
李继岌自是对两位使臣都好一通安抚。
他先是坐到李彦卿的床边,拉着这位青年军校的手,很动情地说:“四哥为国负伤,朝廷必不负壮士。”
李彦卿好生感动,直呼不敢当不敢当。魏王乃是太子之尊,他哪儿受得起魏王一句“四哥”?
李继岌却是把自家父亲那一套放低身段的法子都学了来,很亲切地说:“卿与我说来也算是同宗,这声四哥,卿当得。”
李彦卿感动得不行,恨不能为这对帝王父子肝脑涂地。
王全斌在一旁看得眼热,魏王能不能也过来关心一下他啊?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魏王果然也来了他床前,还亲手喂了他喝水。
王全斌感动莫名,又听魏王问他多大年纪。
“某十八。”王全斌答道。
“哦,那‘王三’你与我同庚。”李继岌笑道。
王全斌在家排行老三,魏王直接喊他“王三”,实在是很亲切。
他本就是热血爱幻想的年纪,又想到自己和魏王同岁,一瞬间心思飞扬——等将来魏王即皇帝位,自己说不准会和魏王成为名垂千古的相谐君臣,羡煞旁人。
李继岌自是不会知道面前这位小校在幻想些什么,说完一些慰问的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大军再过三日便要开拔,李继岌这几天心里总不安宁,他得再去各处视察一下才行。
*
十二天后。
正月廿一,洛阳。
皇宫东侧,文思殿。
契丹使者上呈笺表,不卑不亢地道:“奉我大契丹国主之命,特来禀报大唐陛下:契丹已平渤海国。今献上良马五百匹,以充天朝苑厩,永敦睦好。”
李存勖受了笺表,心说契丹表面恭敬,实则使者见了他也不称臣,其行之傲慢,其心之叵测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契丹硬讲君臣礼数的时候。
李存勖客气地嘉勉数句,传令赐下相应赏赐,接着又命翰林学士承旨卢质在宣和殿设宴款待契丹使臣。
至于他自己?
他作为堂堂天朝皇帝,别说契丹使臣都不够恭敬臣服,就算使臣恭恭敬敬,他也不是非得要参与这种级别的宴会。
应付完了使者,李存勖乘步撵去了文明殿。
文明殿属于内殿,是皇帝日常处理事务和休息的地方。
刘蕙心早已等在殿中,只为陪丈夫处理政务。
若是上辈子,她早回后宫各种玩乐享受去了,才不会这么劳心劳力地关心政务。
可前世悲剧犹在眼前,刘蕙心深知,如今宫中的和平安逸只是一种假象,实际上,朝野内外已经暗流涌动。
“契丹骑兵可畏啊!”李存勖回到文明殿,忍不住向皇后大发感慨,“这才多长时间啊,他们就把渤海打下来了!想渤海本是我大唐藩属之国,如今竟让契丹捡了便宜!”
刘蕙心琢磨丈夫这意思,惊讶道:“三郎想把渤海拿回来?”现在契丹实力可不弱。他们大唐还没把南方诸国统一好呢,她家男人就已经惦记起北境的疆土了?
“那是当然啊。”李存勖道,“别说渤海了,契丹以前也是我大唐藩国。只不过安史之乱后,契丹便渐渐脱离掌控了。
“黄巢大乱以来,中原值多事之秋,契丹更是趁势坐大——开国称帝,平诸部,定渤海,愈发强盛;若是不加以遏制,恐成我中原大患!”
刘蕙心心神有些震动。
在她的想法里,拿下南方诸国就算是九州太平了。
契丹或是渤海,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或者说,这些地方,她从来都是看作域外之国。
可如今听丈夫这么一说,刘蕙心心中不禁也升起了一股豪情,她的眼界一下子飞跃到了更广阔的地方。
她奉承宽慰道:“便是契丹现在再强盛,还不是照样来我中原朝贡?”
李存勖哂笑道:“难不成你以为契丹来上贡良马,是真心臣服于我?阿保机如今举全国之力攻打渤海,国中正空虚少备。他这是怕我趁虚发兵,攻他老巢,这才上贡示好。”
刘蕙心心中一喜,问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趁机打契丹老巢?
不等皇后说完这话,李存勖就已经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他看着皇后这副精明但又缺点见识的模样,不觉好笑。
“你想得美哦!”李存勖抬手轻轻刮了下皇后的鼻梁,打趣道,“我们的兵力如今还滞留在两川,哪儿分得出人马去偷袭契丹老巢?”
刘蕙心自知考虑不周,挽住丈夫胳膊,撒娇找补道:“大军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嘛。等和哥率领蕃汉马步军回来,咱们不就能腾出人手来了?”
李存勖揶揄笑道:“时机哪能一直等着你?等和哥班师回朝,阿保机也该率师回国了。咱哪儿还有机会趁虚打他呢?”
刘蕙心不免大生遗憾,“哎,白白错失这么个大好机会!”
李存勖却是很看得开,“打仗便是如此,既看天时,也看人力。如今天命在我大唐,就算这次错失时机,也总有机会再来的时候。”
于他而言,这次不能趁机削弱契丹,虽有少许可惜,但也绝对称不上遗憾。
他目前的首要目标,乃是平定南方诸国,重振大唐正统。
在此基础之上,大唐威加四海,自会万邦来朝。
“报——”
这时,一声急切又高亢的禀报声骤然响起。
宦官向延嗣双手托举一份密封好的奏报,急趋入殿,“陛下!巴蜀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
刘蕙心吃了一惊,心里蓦地涌出一个极不好的猜想。
李存勖也是如此。
他当即接过急报,快速看清所陈内容之后,不禁勃然大怒——
“郭崇韬竟敢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