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将生得形神魁壮，约摸二十岁出头。

刘蕙心并不认识他。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刘蕙心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系列极度跳跃的碎片画面：

「国破家亡。」

「李嗣源登基。」

接着便是——

「这个小将龙袍加身。」

三个画面前后相继，却没有展现具体的衔接因果，也没有展现出具体的时间间隔。

刘蕙心大为困惑。

难道前世李嗣源死后，就是这个小将称帝？

这人是谁？

和李嗣源是什么关系？

念及此，刘蕙心低声告知皇帝，她想要这个小将上前来问话。

李存勖自是无不从的。

不多时，小将走到观台前，不无兴奋地自我介绍：“臣从马直队正，郭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现年二十三岁。”

才二十三岁，比她家继岌大不了几岁。

军职只是个小小“队正”，其下管着五十来号人，只能算是非常低微的下层军官。

这个年纪在此职位上，可见并没有得到家庭恩荫，且此人一身行头极为寒酸，一看就是一穷二白，根本没什么本家助力。

那此人到底是凭着怎样的因缘际会，才能登顶大位？

刘蕙心想不通，心底在此刻涌起极强的杀意。

这个郭威名不见经传，且不是他们李姓宗室，此人称帝岂不是意味着又一次改朝换代？

此时不除之而后快，更待何时？

但在杀意快要化为实质时，刘蕙心想起了宋瑜告诫过她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杀也好，留也罢，总得先了解清楚此人的情况再说。

若是一上来就砍了这人的头，那她和前世所为又有什么分别？

刘蕙心镇定下来，问道：“你可有婚配？”她怀疑这穷小子可能靠了妻室势力起家。

“尚未有。”郭威有些窘迫，心里禁不住萌生一点期待，皇后问起他的家室，难不成是看他谈吐非凡，想要赐婚于他？

李存勖也有同感，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相问——万一皇后没这打算，岂不是让皇后下不来台？

刘蕙心又问了几个问题，李存勖配合着说了几句夸赞勉励的话，然后就把郭威打发走了。

郭威心情非常奇妙。

一方面，虽然得到单独召见，还疑似受到婚配考察，可帝后既没给他赐婚，也没给他额外赏赐，郭威难免有些失望。

可另一方面，得到帝后单独召见，本就是一种荣耀，郭威心里又美了起来。他忍不住幻想，可能过些日子，陛下就会对他另有重用。

“怎么样呀，郭队正？”同僚们乐呵呵地过来问他，“陛下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给你升职啊？”

郭威笑笑，“没有的事儿！陛下就是看我今天表现还可以，随便问了两句。”

“哎哟，美得你！”同僚握起拳头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笑着学他说话，“‘陛下就是看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啧啧，陛下可不就是看中你能干了嘛！不得了哦，郭队正！”

郭威乐得直笑。

一群同僚跟他勾肩搭背，调侃着“苟富贵，毋相忘”一类的话。

郭威笑着一一应了。

他人缘好，不仅下属和同级跟他这般开玩笑，就连上峰也跑来调侃他，叫他努努力，争取在陛下面前再好好表现表现，给他们营涨涨光。

*

另一厢。

回到中兴殿后，李存勖低声问皇后：“那郭威到底可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