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想见一个无名小卒。
李存勖本以为皇后又要给他举荐一个忠勇无双的壮士,没曾想,皇后的态度模棱两可,反叫他看不明白了。若那郭威其实是个什么隐患,那皇后大可明说。他直接把这小子一刀杀了,省得拖拖拉拉的闹出什么问题来。
刘蕙心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杀机,含糊地道:“我只是看他有些面熟,不确定他前世是不是真留下来保护你了。所以我想着,不妨再考察考察他——若他真的忠心可靠,再重用他也不迟。”
李存勖不疑有他,前世情况那么紧急,皇后能在仓促之中准确记住一些人的样子已经很难得了。若奢求皇后把所有人的样子都给记得清清楚楚,那也太不现实了。
刘蕙心心里揣着事儿,想找宋瑜单独聊聊,可李存勖安排宋瑜就在殿中为她讲学,一群人在旁边看着,有些话不便说出口。
她想了想,找借口道:“三郎,今天看了大半天的禁军考核,我都看累了。我想让宋先生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呀?”
这有什么不好的?
李存勖巴不得自家皇后好好享受玩乐。
整天窝在殿里听讲学,虽值得表扬,但实在无趣呀!
“去吧。”李存勖笑着应下,他瞟了眼外面的天色,又叮嘱道,“多加件披风,这会儿又要冷起来了。”
刘蕙心嫣然应下,反过来叮嘱丈夫也得注意防寒保暖。
李存勖笑着应了,又催她赶紧去玩。
刘蕙心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前世,她还没品出有什么异样;今生想走“贤后”的路子,她才发现,三郎可真是不遗余力地把她往“妖后”路子上培养啊。
不喜她依礼减膳,觉得这举动甚是无趣;不喜她听讲学,觉得这会让她古板无趣。他就喜她玩乐,还喜欢和她一起玩乐,觉得这才鲜活有意思。
可她身为皇后,坐在了一国之母这样的位置上,身份与责任加身,又怎能只知享乐呢?
刘蕙心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前世被李彦超指责的画面。
她心中黯然,沉默站起身来,由宋瑜陪着往外走。
路过殿门时,眼角余光不留神瞟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女官,刘蕙心不禁脚步一顿。
这女官在殿中当值已经有些时日了,她先前也看到过。
可那会儿,她从来没在这个女官身上看到任何“前世画面”。
而今日,在见过郭威之后,她竟在这个女官身上看到了此人和郭威大婚的画面。
此人……竟是郭威前世或者说未来的妻室?
怎会如此?
此人现今能在殿中做记事女官,地位不低,完全可以嫁一个更好的郎君,怎会选择嫁给郭威那个穷小子?
刘蕙心百思不得其解,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女官冷不丁被问话,不免有几分惶恐。她连忙收起纸笔,行礼道:“回殿下的话,妾乃柴清沅,字濯英,邢州尧山人,现任尚宫典记,暂代司记一职。”
邢州尧山人?
那岂不和郭威是一个州县的?
说不准还是一个乡里的。
难怪会扯上关系呢!
刘蕙心暗里这般琢磨着,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柴清沅答道:“二十有二。”
年纪确实不算小了。
可也不至于就因此下嫁给郭威那样的底层武官啊!
刘蕙心合理怀疑,郭威之后的崛起和柴清沅大大有关。
柴清沅有才,有貌,有头脑,而且做到中高层女官,俸禄和赏赐都不低,只怕积蓄不菲。
换句话说,柴清沅不仅出得起钱,还出得了谋,出得了力。
不管是哪个男人娶到她,都是一大助力。
刘蕙心心底蓦地涌出一个念头——
她绝不会让柴清沅嫁给郭威!
那臭小子休想捡到这么大个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