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却没多少发泄感,从昨晚知道郭崇韬未反之后,她心里就沉甸甸的,反而是刚才分拣奏章的时候,她才短暂地轻松了几分。
念及此,她穿好衣裳下了榻,往几案那边去了。
李存勖却躺着不想起身。
他单手托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皇后忙活政务。
曾几何时,下了榻就处理军务,那是他的做派。
可现在,下了榻就处理政务,竟成了皇后的做派。
真是奇妙。
皇后冷不丁问他:“表我都整理出来了,其他的呢?”
说这话时,皇后都没回头看他一眼,眼睛全黏在奏章上了。
李存勖颇觉怪异,但又说不上哪儿怪异,随口应道:“你再看那些‘臣某议’的,这种议状通常都是讨论朝政疑难问题的,大多需要发给中书门下共议,你先不要批,把它们都挑拣出来。”
刘蕙心一一挑过了,又问:“还有呢?”
皇帝没应她。
刘蕙心纳闷,回头看向皇帝,“三郎?”
李存勖促狭地笑了,“皇后可算回头看我了,我还以为那些奏章比我好看呢。”
刘蕙心哭笑不得,怪她方才忽略了这位感情充沛的帝王,她就该每次问话都回过头深情凝望他的。
迎着皇后的目光,李存勖心里可算舒坦了,这才继续指点起来:“除了表和议,奏章可能还有奏抄、奏弹、露布……”
刘蕙心默记于心,一一分好了类。
“表”一类的奏章,她都打了圈儿。
就像她丈夫说的,这种奏章废话连牍,随便扫一眼,画个圈儿就得了。
“议”一类的奏章,她不敢敷衍,都一一念给皇帝听,看皇帝如何定夺。
至于露布,通常都是公诸于众的大捷军报,措辞相当华丽夸张。
刘蕙心才刚一开始念,皇帝就哂笑说:“废话都别念了,说重点。”
于是,她先简单浏览过滤一遍,然后捡着重点说给皇帝听。
这一通忙活下来,刘蕙心嗓子都有些干了,期间饮了好几回茶。
可在这一过程中,她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比如哪些情况“可”,哪些“不可”,哪些“存疑”,哪些“再议”等等,她已能基本判断。
皇帝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金口一开就给她指派了长期任务:“不错,以后奏章都由蕙娘你来批了。”
刘蕙心很惊讶:“都由我来?”
李存勖还以为皇后是嫌奏章多,他不免觉得自己有点不够厚道,讪讪地道:“你要是觉得太累了,偶尔也可以我来批。”
刘蕙心:“……”
偶尔?
这话说的,好像皇帝“偶尔”批一下奏章还成了体谅爱护她了。
这对吗?
*
这一日,除了早朝时的那点不痛快,李存勖整一天都还算愉悦。
虽然郭崇韬之事让他昨夜都未曾好眠,可今早他已经为郭崇韬平了反,对其家属的优待诏书也已经命人发了下去。
他自问该做的都做了,心里好受了许多,也不愿再去想这件事。
除此之外,最让他心喜的是,皇后为他分摊了政务。
想到日后还可以让皇后分摊更多的政务,李存勖就更愉悦了。
然而,这份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惊天坏消息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