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们走出遗迹时,月光下紧扣的双手上。
她很清楚意识正在一点点脱离:身体已经感受到风在草地尽头来回掠过时所夹带的夜露气息,于是不可避免的,她从梦境上浮了出来。睁眼,视野中渐渐清晰的则是1431年的夜空。
一片安静而疏远的星群静静地镶嵌在天幕之上,月光从高处洒落下来,薄而均匀地为草地镀上一层冷色的银。
五百多年后的那晚和今晚所见的是同一个月亮吗?
一千年前、几百年后,人类也许都在眺望这片星空时曾许下过什么愿望,然而天体并不会因为凡人的注视和有所不同,所以仅仅只有物是人非。就像此时此刻,奥尔良已经步入初夏,在天空中显现的夏日大三角一样。
象征着恋人重逢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仍旧挂在天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地闪耀着。
米莉娅慢慢侧过头。
不远处的篝火只剩一小撮余烬,正明暗交错地跳动着。基尔什塔利亚靠在一棵树下,披风垂落在草地上。火光映不出他的表情,月光却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微垂着头,就那样静静地睡着。如果不是紧闭的眼睫,她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听风。
知晓一切的人和一无所知的人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但胸中涌动的情感使她再三咽下几声叹息,她呼出极轻的一口气,换了一个坐姿转头闭上了眼。
而她不知道的一侧,基尔什塔利亚睁开了眼睛。
此刻没有人能看见他怅然的神情,因而也没有人发现他望着另一侧树下的米莉娅出神。他像怕惊扰到她睡眠似地放轻了呼吸,然后就那样注视了她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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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部队开始迅速整备,因为魔术师和从者行军的速度远超人类,所以吉尔德雷在和他们确认完进攻计划以后准备带着他的部队先行向奥尔良出发。
芥雏子和她的从者玛丽将作为护卫会随行,而剩下的卡多克、基尔什塔利亚还有米莉娅以及其从者则前往二十公里以外的村落等待佩佩隆奇诺那方的汇合。
稀薄的晨雾弥漫了整片河谷,整备好的骑兵队列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叶在晨曦里若隐若现。元帅·吉尔德雷确认好了路线后向他们致意,他的目光在米莉娅与基尔什塔利亚之间停留了一瞬。
“虽然我来说有点僭越,毕竟你们的实力远超一般人。但战场无眼,还需多多看顾同伴,也切勿被他人所牵动,祝诸君武运昌隆。”
说完,吉尔德雷点了点头便收回视线转身回到部队的最前端下令出发。米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基尔什,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视线在空中交汇,她尚未看清对面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呈现的意义为何,便和他错开了目光。
或许是出于谁也说不清的默契,她和基尔什几乎成了固定的搭档。不仅是因为他们的从者都是法国著名的英杰从而相处良好——抛却了奇怪的恋爱模块的拿破仑其实是个相当好相处的从者,他和贞德自然有很多话说;还有她和基尔什两个人在战术上的互补。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因为对于当年还在做学生的他们来说,平时练习魔术更多是出于学习交流的目的,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前线作为像士兵一样的人物战斗,因而她现在才发现他们原来在战斗上相性不错。
行军途中偶尔有飞龙零星来袭。
基尔什塔利亚在相对后方的位置施展大规模魔术,法杖尖端的光点被压缩成极细的一束星芒,他一边维持术式,一边在空中划出短促而精准的轨迹,飞龙的俯冲路线在无形的牵引下被生生拖离原本角度。
他咏唱咒文时,米莉娅则在相对近程的位置飞快地刻下数个法阵为他们构建层层地形防护,偶尔有向她这边冲来的飞龙也会被迅速击落。
战斗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却从未错过对方的节奏。某一次术式完成的间隙,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补上一发魔弹:“不客气。”
“我的旗帜啊,保护我的同胞吧!「吾主在此」(Luminosite Eternelle)!”最前线的贞德释放了宝具,铺天盖地的光芒将满天的飞龙包裹,再睁眼时这些作孽的魔物均已被净化,从空中掉落下来。
米莉娅回头紧张地看了一眼基尔什塔利亚,见他神色如常便舒了一口气。从者释放宝具会耗费御主的大量魔力,她此前有点担心这点,但基尔什确实如他所说尚有余裕。
“御主,所有魔兽均已确认歼灭!”挥舞着旗帜的圣女跳跃几下从前方飞奔回来,用充满自信的口吻说:“请指示!”
基尔什塔利亚刚想说什么,只见远方地平线上遥遥出现了一支队伍的影子——佩佩隆奇诺的大部队到了。
在他们还在交流近日的见闻和战术信息时,圣乔治和贞德甫一碰面就为队伍中的齐格飞主持了净化仪式。这位在史诗中讨伐了巨龙法夫纳的勇者站起身,拔剑出鞘,剑身映出翻滚的云层与日光。
“这一次。”他低声道,“由我来结束。”
“进发,奥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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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的前一夜,他们在距离奥尔良十公里以外的营地修整。营地中弥漫着说不出的紧张气氛,每个人确实都有事要做,有的去检查装备,有的轮换休息,空气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低低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