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个人吃了两人份,江叙白走路十分费劲,楚淮搀着他到家的。
他本想坐在沙发上消消食,定睛一看,沙发上全是楚淮的建筑设计稿。
江叙白问房间里的人:“你这些东西重要吗?”
楚淮一眼没看:“非常重要。”
“那需要我帮你整理好吗?”
“你太蠢了,别给我整没了。”
江叙白闷闷地垂下头。好吧,他又说我蠢了。
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江叙白走到床边,直直地坠落进柔软里。
“吃饱了就睡,你是猪吗。”
江叙白没搭理,放在以前还会争论一下,现在爱是啥是啥吧。
楚淮拉着江叙白的单肩背带,将他整个人拽起来:“洗澡去。”
江叙白挣扎下来,在床上滚了一圈抬头看他,楚淮一副准备进浴室的架势,他大惊失色:“你不会是想……”
楚淮居高临下盯着他,一把将他抱起来:“你说你是不是蠢。”
“不行,我今天吃得太撑了,而且你的嘴也跟香肠一样。”江叙白有的时候觉得楚淮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总是很着急。
楚淮说了句欠我一次,把他重新扔回到床上。江叙白痛得叫了一声。趁着楚淮洗澡,江叙白溜进书房把《悉达多》翻出来,纸页翻飞,他找到了那张遗愿单。
今天收获颇丰,躺在床上的江叙白做梦都笑醒了。他亲自用笔勾去【吃一次楚淮做的糖水荷包蛋】、【海葬】、【一起吃饭】。还有很多可以一起做的事。
晚上他也睡不着。江叙白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微微从枕头中释放半只眼睛,看着边上的楚淮。楚淮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背对着他,被子被江叙白扯得落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小节后颈。
江叙白看着那截后颈,忍住了伸手去碰的冲动。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查游乐场攻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亮了,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把亮度调到最低,又翻了个身,面朝飘窗,还是觉得会打扰到楚淮,用被子蒙住半个头。
他在搜索栏里打字,搜索栏里关于“渐冻症能活多久”“情侣间应该干什么”“海葬手续”“叛逆少年如何和闹掰了的父母和解”……
这些诉说着焦虑的记录很快被五彩缤纷的游乐场配图覆盖。他往下滑,巨大的摩天轮可以看到东海波光粼粼的,绚丽多彩地烟花在高空绽放。
他更喜欢云端飞车、碰碰车、枪械、过山车、跳楼机这样不要命又刺激的。和楚淮待久了,江叙白真的忘记了自己以前是个多么疯的人。
不过还是算了,考虑到玩伴是楚淮,他决定这次和他一起玩旋转木马、摩天轮、转转杯这些危险系数不高的。
床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他的手机被按住了。
江叙白顷刻间按下电源键,此时此刻他的屏幕停留在搜索界面。
“我吵到你了吗?”
楚淮没好气:“不然呢?”
楚淮说完这句话就没声了。他的手按在手机上,压得死死的,江叙白也就自然承受他整个手臂的重量。楚淮的鼻子抵着他的脊椎,不过给十几个胆子江叙白也不敢乱动了,会发生可怕的事,以前就发生过那样的事。
发生了,明天也就不用出门了。
被楚淮抱着总是安稳,江叙白把死亡的靠近全部抛在了脑后,明明说要珍惜时间,夜里都不睡觉的。
江叙白站在穿衣镜前换了三件衣服。为了和楚淮凑成一对,他穿了件带卡通印花的连帽白卫衣。楚淮穿得黑不溜秋。
一瞬间,江叙白觉得黑白无常提前来索命了——不知道去的时候地府招不招人,好歹也是编制岗位吧?生前没完成的夙愿,死后说不定可以呢。
为了更像一对情侣,江叙白把自己的斜挎包挂在楚淮的肩膀上。包里塞了纸、水、充电宝、陈姐给的面包——他还没吃完。
楚淮在玄关换鞋,头低着,离江叙白很近:“好了?”
“好了。”感觉又哪里不对劲。感觉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还没有给楚淮早安吻。
楚淮回来前在国外亲不着,回来那天心情太糟糕,已经无暇顾及与生命无关的任何事。
今天想把前面欠的都补上。
即使真的很想,他还是犹豫了。楚淮每一次“不情愿”都写在脸上。以前觉得时间还长,好事多磨,等某一天楚淮能接受。
不管了,往后的日子里就不要让自己烦心了,还有很多事没干。
“走吧。”我的时间来不及了。
迈巴赫开到游乐场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江叙白下车的时候,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两张票,双手发抖。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知道自己的肌肉又萎缩了一点。
江叙白拿着票递给楚淮:“你的票。”
“这么激动?”
伸出手前他已经控制住了。江叙白知道他说的不是手抖,而是发皱的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