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小区没有人,夜深人静。
无数次的丈量让两人很快找到各自舒适的姿势,楚淮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刚好卡在肋骨下方的位置,不松不紧,把他整个人端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鞋。江叙白的后背陷进楚淮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江叙白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面有外面买不到的温暖,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又拉开一段距离。
乘着电梯上到十八楼,楚淮正在开锁,他的声音忽然在江叙白的头顶响起:“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录入你的指纹吗?”
江叙白没说话,睫毛的颤动出卖了他其实很在意。
楚淮将他放在换鞋凳上,挤了两泵免洗洗手液,半蹲下来,微微仰视着江叙白:“你这个人马马虎虎,经常弄丢钥匙,也记不住密码,不给你录指纹就是想让你来找我,求我给你开门。”
“神经……”
楚淮握住江叙白垂在两腿间的两只手,将自己手上的洗手液渡到江叙白的手上,手指交缠,带起黏连的水光:“我……其实真的有病,我也知道,左子洵说的那些话,你……”
江叙白将自己的手抽走,有些黏黏的:“对,那些都是我想说的,只不过我自己说更难听,你要听吗?”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听。”
江叙白沉默半晌:“你真的有病,我也病入膏肓。”
江叙白扶着墙站起来,略过楚淮径直朝主卧走去,楚淮牵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句:“求你不要不辞而别。”
这次很轻就甩开了,随着门锁咔嗒落下,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木门。
江叙白赤着脚,走到巨大环形飘窗上盘腿坐下,将脸埋到膝盖上,门外有布料摩擦声接着是一声闷响,他知道楚淮坐在门口守着他。
再抬头时,膝盖上氤氲出江叙白的大致轮廓,他拿袖子抹了把脸,将眼泪擦干。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都没有哭,偏偏这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这无助的来源大概是那句“其实我也挺珍视你的。”“求你不要不辞而别。”
他轻声念了一句“算了。”是对门外的人说,也是提醒自己。
江叙白在心里给这份感情办理了葬礼。
他鬼使神差掏出手机,已经临近早晨。他翻出妈妈的电话拨了过去,这个点爸爸妈妈会准备小摊卖的东西,早上去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果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江叙白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渗。
“喂?宝宝啊,这么晚找妈妈什么事啊?”
江叙白努力平复情绪:“妈妈。”
“啊呀,宝贝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欺负你了?宝贝别怕,妈妈这就带着你大舅去给你撑腰。”
江叙白的大舅是扛着拖拉机还能健步如飞的类型。
江叙白被逗得笑了一声:“你说什么呢妈,就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还行,什么都还过得去,自己在缝里找糖吃也能一个人开心快乐好久。
“我看网络上说的,你们这代人成天报喜不报忧的,真遇到大事才想起来给家人打电话。”
江叙白刚得知自己得绝症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楚淮而是自己的妈妈。
“妈——你别信他们的,网上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对了,妈,爸最近还好吗?”
“你爸爸啊,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的腰痛……诶,你爸爸过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当年离家闹得真的很难看。江叙白跪在地上,给拿着笤帚的父亲磕头,笤帚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三声脆响之后,眼眶朦朦胧胧。
“你要是敢走出去,就别再回来,别说我是你爸,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爸啊,你就随他去吧……”
笤帚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随他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未来?”
江叙白想到那一天嗤笑一声,笑自己的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真心就能被善待,结果这善待愣是活生生等了一年半。
他还剩几个一年半?
“不了,妈。我寄给你们的钱多用在自己身上,不要替我存着。”他知道妈妈一直将寄过去的钱存在银行,方便自己在有需要的时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