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湖景阳台看不到日出,却能看到渐隐的群星与浓绿的林涛,纳西索斯端着一杯热红酒靠在藤椅里,对苦香的咖啡敬谢不敏。
“比我预估的还要早半个小时,看来你的身体强度更进一步了呢。”
“你不该单独去见他。”傅凌心情不好,硬邦邦地说道。
洛伦佐实力惊人,只堪堪屈居芙蕾雅和伊戈尔之下,绝对不是普通的防御系统可以挡住的。
上次他能在伊甸花庭偷袭成功,完全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别担心,我都解决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就那么不相信我的实力?”纳西索斯笑着戳了戳他的嘴角,怎么戳怎么觉得可爱。
“相信,但你现在有我了,没必要再独自承担风险。”傅凌脸还是臭臭的,抓住纳西索斯冰凉的手捂在怀里。
纳西索斯本来就身体不好,受伤后更是冷得跟冰块似的,就算抱在怀里都要捂上半天才能暖和起来,此时握着手根本不管用,可是这里人来人往,抱来抱去实在是不太合适。
身体都这样了,居然还大晚上的到处乱跑。
着凉怎么办?生病怎么办?受伤了又怎么办?
“下次带上我。”傅凌有点委屈地说道。
桌上刚刚出锅的欧姆蛋热气腾腾,切碎的菠菜和蘑菇汁水四溢,散发出诱人的植物香气,纳西索斯用空出来的手切出一块放进嘴里,浓郁温暖的蛋香充斥口腔,一路暖到了心底。
“恐怕不行哦,这里面还有些需要你亲自探寻的秘密呢。”纳西索斯哄小孩似的说着,轻柔地声音顷刻便随着湖风散去,“别去问他,我已经交代过了,你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没用。”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纳西索斯眺望着朦胧的湖光,好像落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
“所以,你听见我昨晚说的话了吗?”
纳西索斯搅着热红酒偏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他给傅凌注射的麻醉剂经过了严格的计算,能让人无法动作却又保留一点意识。
“听见了。”傅凌低声应了一句,却没再发表其他看法。
他又从纳西索斯话语中听出了暗藏的希冀。
或许是出于绝对掌控的自信,纳西索斯从一开始就没有防备过他,对于那些偶尔显露出的破绽,他既不解释也不阻止,好像给予了他选择探寻或是远离的权力。
是啊,好像,只是好像。
他是纳西索斯的所有物,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力。
靠近,沦陷,探寻……纳西索斯早已为他预设好了未来,他必将沿着这条道路行进下去,直至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一切,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一切都是纳西索斯拟定好的计划——傅凌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时光流逝,他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纳西索斯欺骗所有人,最后也欺骗了自己。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的一切行为,只不过是控制工具的必要环节而已,可那些对被探寻的渴望,想要拒绝却忍不住靠近的矛盾,已经一步步暴露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心。
不要靠近我,一切只是游戏而已……
你可不可以再往前一步?就此见证我的一切……
那些三番五次的拒绝究竟是在警告他,还是在警告自己呢?
亦或是两者都有。
如履薄冰的双重生活太过疲惫,纳西索斯防备所有人,却也渴望有人能够了解他的全部,如此矛盾,如此绝望。
所以当一个安全又完美的“人”诞生时,他会潜意识地想要培育出一个完美的伴侣,陪他走过这混沌无尽的漫漫长夜。
不管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有怎样的过去,只要在纳西索斯手中诞生,就能成为他伴侣的候选人。
这样的爱,与其说是爱人,不如说是爱自己。
纳西索斯并没有多喜欢他,所以也从未说出过“喜欢”二字。
傅凌什么都明白,却始终甘之如饴。
纯粹的工具也好,想象中的伴侣也罢,不管被当成什么看待,他都会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璀璨的灵魂。
那些无人参与,无人得知的过去雕琢出了所爱之人,他想要探寻,想要了解,想要知道他为什么黯然神伤,为什么猜疑防备,又为什么会无法自拔地深陷泥潭,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将权力视为唯一。
“在想什么,怎么半天都不说话,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纳西索斯靠着藤椅眺望远方,将阿瓦隆的自然风光尽收眼底。
群山、森林、湖泊、渡口,将散的雾气蒸腾,将阳光模糊成一片片柔软透亮的光团。
“如果我开口,你会回答我吗?”傅凌藏住情绪,换回了平时那副单纯懵懂的模样。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不如问问看?”纳西索斯笑了笑。
“……”
所以要问出口吗?可就算要问,也不能这么直言不讳吧?
傅凌有些摇摆不定,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阿凌,怎么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妈妈好不好?”
“吵架了?唔,没有啊,那就是你单方面觉得他生气了,对吗?”
“妈妈也不知道你的朋友到底有没有生气呢,人与人之间是没办法在不交流的情况下理解对方的,个人的判断永远不可能全对,所以去问问吧,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哦。”
才上幼儿园中班的他红着鼻子,懵懵懂懂地去问了自己的同桌。
结果人家满脸惊讶,急忙解释自己只是因为换牙不能吃糖,所以才把礼盒给了别人。同桌事后还给他写了一封歪歪扭扭的道歉信,说自己不应该在不解释的情况下转赠他的礼物。
可是,小孩子的友谊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吧?
但人与人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你,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傅凌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