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索斯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傅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和前文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傅凌脸有点红,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跟撒娇似的,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踌躇片刻,只好把自己的观点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表述了出来。
他没有傻到去直言那些深藏的冷漠偏执、脆弱渴望,只是以躯体喜爱、情绪镇定剂、安睡抱枕、探索引导等词汇来陈述事实,想要以此撬开一点心防,捕获一点线索。
纳西索斯越听越沉默,敲着藤椅逐渐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傅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嘶,乍一听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合乎情理,逻辑完整……个屁啊!”纳西索斯抽出手,一巴掌糊在了傅凌后脑勺上。
傅凌呆呆看着他,心里更委屈了。
嘴上说是男朋友,出门却把他丢在家里,现在还打他骂他,怎么这样?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预设立场,先入为主?”
“我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了也只是喜欢一个幻想出来的空壳,这是你预设出的结论,会让你在之后的深入思考中受到框架束缚,最终导致思维固化,认知偏误,明白吗?”
纳西索斯说着说着对上了傅凌委屈巴巴的双眼,顿时觉得这种问题对自己的文盲小男友来说好像有点太深奥了。
他深吸一口气,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自学好像不太行,要不还是送进大学读几天吧?基础政治素养、年度形势政策、大学生心理健康,再选点心理学导论之类的,应该勉强够用了吧?
“好了好了,我不骂你,我解释,我解释还不行吗?”
“我一开始玩点暧昧,只是单纯地想利用暧昧游戏进行精神控制而已,这只是控制工具的必要环节,真没别的意思。”
我对霍行川和罗兰他们也是这么干的来着,这句纳西索斯没敢说,他怕傅凌直接哭出声来。
“至于后来的越界行为,只是我单纯馋你身子了而已。”
“关系更进一步,我可以拥有一个人形抱枕,你也会更加死心塌地,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纳西索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这种震碎三观的奴隶主言论,然而傅凌现在滤镜至少十米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静静听着,红眸映着不远处的万顷湖光。
“安全和完美只是接近我的敲门砖而已,就像莉莉丝一样,安全完美又可爱,所以可以呆在我的身边。”
“如果我对你没有好感,一切就会到此为止。”
纳西索斯叹了口气,把傅凌的脑袋揉成了一颗大海胆,然后有些害羞地轻咳了几声。
“可是傅凌,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我害怕动摇,所以选择了逃避,可你逼我承认了不是吗?所以你还在怀疑什么呢?”
怀疑什么?傅凌也想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或许是因为年幼时感受过不染纤尘的爱,他对爱的感知实在太过敏锐,明明纳西索斯的解释无懈可击,他却能感觉到其中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可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敛下眼眸,轻轻揉搓着掌心那只温热的手。
傅凌今天早上还有训练,不能停留太久,他迅速吃完桌上半凉的欧姆蛋,在纳西索斯眉间印下一吻。
目送傅凌坐上前往军部的飞行器后,纳西索斯回到露台/独自迎着湖风小憩,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又看透你了。|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纳西索斯闭上眼睛,嗅闻着风中露水和植物的香气,仿佛又回到了沙海中的绿洲。
是啊,甚至察觉到了一些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部分,这算是聪敏过人,还是传说中的野性直觉呢?
话说他居然学会迂回战术了,四舍五入也算是我教导有方吧?唔,不过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该宣之于口,真是个不懂社交礼仪的家伙。
哎呀,还好糊弄过去了,不然我的初恋估计才开始就要结束了。
|但他显然更忠于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你的解释。|
啧,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喽……话说你最近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好像是的,或许是察觉到变化了吧,你知道的,我只会在你心生动摇时出现。|
变化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世间没有好坏,只有取舍,野心与爱放在天平两端,都只是生命中最寻常不过的一部分,而随着时间流逝,天平总会摇摆不定。|
|纳西索斯,你只需要快乐就好,我本就为此而生。|
|真真假假总是让人难以辨明,你的话语也并非完全虚假,他眼中的你,你眼中你,都只是真实的一部分而已。|
少年的声音纯粹而温柔,他身着白衣坐在泉水之畔,手中的里拉琴每一次弦动,都会漾开一阵睡莲的清香,这是沙海绿洲中最美的风景,足以哺育久行干渴的灵魂。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像伊西丝了,听着就头疼。”
“这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少年笑了笑。
“唔,这样啊。”纳西索斯躺在草地上若有所思,半晌才抬手牵住了少年浅金色的长发。
自从沉入这片遥远的梦乡,他身上就笼罩着一种清浅的忧伤,犹如山间纤薄的晨雾,静谧、悠远、潮湿、寒凉,同时洋溢着朝阳初升的融融暖意,那是长夜的余韵,是百年之后某个回忆往昔的午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先好好谈场恋爱好了,你会支持我的吧?”
那就试试看吧,试试看他的人生,究竟还有没有新的可能。
纳西索斯睁开眼,眼前依旧是落星湖的澄波万顷,他又发了会儿呆,然后端起回锅后边缘微微焦黄的欧姆蛋,叫醒了陷入沉睡的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