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劈下,天空破开一个大洞,瓢泼大雨濯洗着这座宏伟的都城,让万千泥尘随着水流汇入大湖。
傅凌撑着黑伞,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巷之间。
雨下得太大,只有街道两侧的咖啡馆里亮着暖黄的光,行人行色匆匆地停在店铺门口,抖落伞上的雨水踌躇片刻,最后看着不见尽头的雨幕感叹两句,转头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
人们窝在软椅里捧着一杯热饮休憩,既期待雨停,不要耽搁今天的要事,也期待雨急,可以理所当然地小憩片刻。
傅凌就这么路过了无数个咖啡馆,看着无数人躲雨、收伞、推门、点单、窝进沙发远望着窗外无边的雨幕。
“不如重新描述一次吧,以帝国研究员的视角。”
“部分赫尔墨斯人经过神选,洗礼,擢升之后,会拥有一双刻印着金环的眼睛和一些非比寻常的天赋,但也会从此变得羸弱,疯狂,神经质,最后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英年早逝。”
“帝国把完成这个过程的人称为阿尔狄亚。”
“根据已有记录,有一半以上的阿尔狄亚人死于自杀。”
傅凌坐在檐下,任由大雨模糊了视线,身后的咖啡馆里播放着一支小提琴曲,似乎是罗尔夫·勒夫兰的《下雨的时候》。
他沉默许久,最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红白精灵球的头像。
【云栖松:博士,您这几天在家吗?】
【你怎么知道我家孩子当上童模了:不在,忙着进厂监工呢,妈的,军科院这群□□□□□□□,屁大点事都干不爽利,什么都要老头子我亲自动手,要他们到底有什么用?还好意思拿那么高工资,财政部有这钱养条狗都比这有用。】
沃顿疯狂输出了半天,终于缓过气来说起了正事。
【你怎么知道我家孩子当上童模了:怎么了?找我有事?】
【云栖松:有些问题想要当面请教您。】
【你怎么知道我家孩子当上童模了:什么事神秘兮兮的还要当面问?行吧,那我下周五回去一趟,你周六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孩子当上童模了:辛比亚谷地,坐标我晚点发你。】
纳西索斯·拉斐尔回归之后,从来没有人对他的外貌有过异议,也就是说在帝国人的视角中,纳西索斯从来没有过阿尔狄亚人的特征。
所以,纳西索斯眼中的金环大概率来自那空白的六年。
但这只是一种推测,他必须找到证据。
傅凌回到家时,纳西索斯抱着龙龙抱枕睡得正香。
身边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扉两次开合之后,纳西索斯感觉怀里软绵绵的抱枕被一个熟悉的大火炉取代,他掀开眼皮,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训练吗?”
“今天休息。”
“哦,那一起睡吧,下雨天正好适合补觉。”
傅凌把纳西索斯抱在怀里,垂着眼眸轻轻吻上了他的发端。
“好。”
之后的数日里,伊甸花庭的刺杀事件仍在持续发酵,整个宇宙暗流涌动,忙着商讨如何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拉斐尔没有急于宣战,而是以力求和平解决的姿态,邀请与翁德里克进行了第二场交涉。
翁德里克已经和第三联盟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不想再招惹一个庞然大物,自然欣然应允。
可元帅隐瞒身份进入阿瓦隆,还有刺杀皇族政要的嫌疑,这两点让翁德里克在交涉中处于绝对的被动,失去了所有可以争取的空间。
理亏加上不想开战,割地赔款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翁德里克的家族们对软弱的政府忍耐已久,坚决拒绝这种饮鸩止渴的方案,正在对政府不断施压。
他们认为拉斐尔没有证据指控翁德里克刺杀皇族政要,而伊戈尔偷渡的严重性,还远远不到需要割地赔款的程度,拉斐尔纯粹就是在借题发挥,为开战找借口罢了。
所以家族就现阶段情况给出了两个方案——要么放弃总统,直接开战,要么引渡总统,再谈其他。
家族是瞧不上自家政府和老糊涂了的总统,可那再怎么说那也是翁德里克的脸面,总统被无端扣押,不是往他们脸上扇巴掌吗?
于是拉斐尔帝国,翁德里克政府,家族,三方拉扯不断,吵了很久都没个结果。
可情况不会永远僵持下去,转机很快到来。
后银河纪3126年,系统时1月15日,4:00,塔兹特林
塔兹特林是拉斐尔的最高监狱,用于收押那些身份尊贵,实力过人的罪犯。
这座漆黑的钢铁堡垒位于阿瓦隆北郊,一共十八层,上九层高耸如云,下九层嵌入山体,由圣劳伦斯警卫队和狱警们联合看管,方圆五里内皆是深不见底的密林,无人胆敢踏足。
因为老总统并未定罪,所以只是被收押在了上九层的看守所里,要是换到下九层,纳西索斯可没那个自信能把人带出来。
“我进去捞人,你在监狱外面拦住不该来的人。”
暗淡的深林中,纳西索斯正描画着塔兹特林的结构图,对通讯那头疲惫不堪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欠俸。
“不行。”
伊戈尔声音嘶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深棕色短发沾满油污,看上去埋汰得很,他在地下管道里躲了半个多月,早就没了往日的严肃板正,浑身上下都环绕着生气散尽的疲惫感。
“我是翁德里克的军人,营救总统是我的责任,没有让你独自承担风险的道理。”
这句话使命感十足,却因为语气多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滑稽感。
纳西索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发现半月过去,这位身上的死人味又重了不少。
哎,年纪大了还是该回家躺着,而不是跑出来忙前忙后。
“这是佩伦本人下发的紧急委托,上面写明了‘伊戈尔·弗拉基米尔将无条件协助纳西索斯·卡佩完成营救任务’,所以是你听我的命令,而不是我听你的命令,明白了吗?”
“抱歉,我需要查看委托书。”伊戈尔垂眸,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比纳西索斯更冷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