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药汤递给师姐后，燕流纺便候在一旁等着，好让师姐为他解惑。

后院的动静，他约莫能听着些。可能是他表现得足够唬人，那些伙计还是按他所说的那样做了。

他带来的这碗药汁，作为煮出来的第一锅药，药性自然也是最强的。燕漓将它喂给自己正在看护的病患，这位原本情况最危急的病人，脸色便迅速好转，因痛苦而拧紧的眉也松开了些。

燕漓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转身欲去看护其他病人，这才注意到师弟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她动作不停，语速则极快道：“你若无事，不如替我和冯大夫分担些。”

这家医馆的规模其实是很小的，本来就只有一位冯大夫，原先只在青石坊内有些名声。许是因为燕漓数日免费看诊的名声传了出去，许是其他医馆也与这处一样，今日一下涌来了这么多的病患。

叫燕流纺替人治病，那自然是无不可的，可他们不是早查出来了，这些人不是突发急症，而是被人下了药。

“师姐不必慌张，”对着燕漓，燕流纺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的，“后院正在加紧熬药，等他们把药汁送过来，情况便会好转。”

至于现在，他想起自己此次出门的目的，还是忍不住问：“师姐可知他们这次的毒是怎么中招的？”

燕漓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已不如先前那般焦急了。她知道，既然师弟说情况会好转，那便一定会好转，病患们也算有人兜底了。

她接着替中毒较深的患者们诊脉，一边回答：“刚有人来时，我还有心情分出来问话，后头人越来越多，我便顾不上了。”

“对了，”燕漓抬头向四周巡视一圈，她忽然想到，“那时候上官重光也是在的，他好像说自己去外面问问，便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接触不多，但某种程度上，燕流纺对上官重光已经能算有所了解。

至少他敢肯定，如果上官说自己去打听消息，那就一定会去打听，无论有没有结果，也一定会回来告知一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离开。

且听师姐的意思，他出门已经有一阵了。

燕流纺微微皱眉，片刻后，不知是想强调什么，扭头对师姐道：“我会去找他。”

正要动身，前却是又问：“师姐对病患更为了解，可能判断出他们中的毒用的是哪些毒物？”

燕离在行动间吐出几种草药的名字。

“约莫就是这些，更多的还得细细查验。”

“不用，已经够了。”燕流纺道。

这样一来，也就对上了。师姐口中说的这几份毒物混在一起，的确会造成此时存仁堂这般景象。而这几种药材，盛隆商会的那间库房中，可是一样都不少。

他四处张望了下，师姐那里没有信息，有关这些百姓中毒的原因，他便还得自己去查。

正好让他瞧见，刚喝了他送的药汤，此时已能坐起来的那名病患，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打扰一下。”

这位年纪约莫已过而立之数的汉子将头转了过来，虽他先前深受病痛折磨，但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也能大概有个了解，听出眼前的男人也是救自己于水火中的恩人，连忙就要起身道谢。

燕流纺拦住了他：“你这才刚恢复些力气，还是坐下好好歇着。”

他跟着弯腰，一手撑在膝盖上，半蹲着问：“我来找你，只是想打探，你对自己是如何中招的可有猜测？”

那汉子吞咽了一下唾沫，许是担心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嗫嚅了一下嘴唇。

看出他在紧张，燕流纺不忘安慰：“大哥，你慢慢想便是，若是想不出来，我也可再去找旁人打探。”

汉子点点头，脑袋左右转了转，最后却是道：“......我做的就是些砌砖的活，平日里吃的都是家里婆娘给带的。”

“若说今日有什么不同，就是在方河街那边，有富商在免费派粥，我路过便领了一碗。”

这话已经给出了很大的线索，燕流纺点点头，道过谢后，又起身再去问了其他还能说出话的病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今日都曾领过好心富商的米粥一碗，十个人里只有一两个称自己没听说过这事儿的。

于是燕流纺便知道，方河街这个地方，自己必须得跑一趟了。

和师姐知会一声后，他便匆匆出门。临行前恰好瞧见，有伙计端着煮好的药汁进来了。

燕流纺对这块地界并不熟悉，也是路上抓了几个人问，才得知了方河街在何处。

等他到的时候，便看见有许多人聚在一处，吵吵嚷嚷，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般。重要的是，那所谓好心施粥的富商，居然并未收摊。

“你们这帮愚昧无知的蠢货！都说了本公子是在救你们！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尖厉的喊叫传来，燕流纺自然听得出，那是上官重光的声音。他说话的音调里头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和愤慨，甚至隐隐掺杂了些许委屈。

见他还这般生龙活虎，燕流纺也算松了口气，他三步作两步，连忙凑了上去。

被人群围在正中间的便是施粥的摊位，简单的一张木质长桌，上面摆了一桶飘香的米粥，热气腾腾，周围还放了用过或没用过的木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