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华如水，空气中的湿凉令人感到不适。

看着像是送亲的队伍，各个却脸色苍白如纸，白衫、白裳、白纱，在夜中显得比月光还要冷。

一行人如同夜晚孤魂，神色空洞地抬着漆成惨白色的花轿。没有奏乐，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燕流纺突如其来的话算来，是没多大份量的，只不过这般诡异的场景，明眼人都知道能避则避。

礼王也下了马车，蹙着眉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白色长蛇。

燕流纺正着急想找他说话，他则已经抬手吩咐下去：“听他的，避让。”

王爷的人行动起来是十分迅捷的，一条狭窄的小路，他们要避，只能往周围的林子里躲。

路边全是大片长出来的杂草灌木，还陷下去一截，好在护卫们都配了利刃，马车的轮毂也高，断出条道路来并不很难。

紧盯着所有人都进了林子里，燕流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正巧与站在车辕上的礼王对视。

送亲的队伍已经行至燕流纺面前，他没有走动，反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们。

“他在做什么？”风忍不住小声询问首领。

阳一自然也不知道少年要做什么，这人让队伍全都隐进林子里，自己却不进来。

如此做法实在令人难以琢磨，不过很快，他们也没了思考这些的心思。

因为白色的花轿在经过燕流纺时停了下来，所有送亲的随从着齐齐转头，黑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向他们。

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直让人汗毛直竖，所有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许多。

这时，花轿侧帘被一只玉手掀开，里面新娘探出头。

她生得一张极艳的脸，肤色胜雪，眼尾向上挑起，在月色下，灯光中，依旧渗出足以勾魂的颜色来。

鼻梁纤直精巧，唇色艳若胭脂，这般绝色，虞错即便在宫中也极少见得。

那双眼睛，刹那间让他想起燕流纺来，便思考起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新娘勾起一抹带着羞涩的笑意，声音妩媚柔软，对着燕流纺道：“秀娘今日出嫁，遇上公子实在有缘，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一品秀娘喜宴。”

燕流纺则笑容潇洒，先鞠了一躬：“弟弟先恭喜秀娘姐姐出嫁，娶得姐姐的大王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公子——”新娘脸色更加娇艳，眼神热切得简直像是想将燕流纺给吃了。

然而这一局，他无论如何是不能去赴的。

他声音里不无遗憾：“只是弟弟身无长物，又相貌出众，既没有足够的贺礼，又担心到时候抢了大王的风头啊。”

新娘红唇一撅，看着有些不太高兴了。

燕流纺适时从怀里取出一支白玉簪子来：“相见既是缘分，姐姐若是不嫌弃，不妨收下弟弟这支玉簪，也算个添头。”

这簪子本来是他给师姐买的，想着有机会见面再交于对方。

簪子被秀娘收下，马上别进了发丝中，在一众叮铃头饰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既然如此，那秀娘可就收下了，”她的目光透过少年向身后的林子看去，“不知公子身后的那些人中，可有愿意陪秀娘走一遭的？”

“姐姐，”燕流纺无奈，“里面都是些武夫，送的是一位王爷，今日怕是不巧，没时间的。”

“哼。”秀娘冷哼一声，却依旧给了他不错的脸色，“那便算了，你日后再来这山间，可别忘了秀娘。”

“弟弟必然备礼，登门拜访姐姐与大王。”

送亲的队伍重新启程，燕流纺就这样盯着他们，直到看不见那白色的尾巴，这才回身招手将众人喊回来。

队伍重新整理还需一段时间，王爷的马车前，大家看燕流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大伙都是耳聪目明之人，方才那一切可都看到且听见了。

他知道如此一来免不了受人质问，但若他不出面，后患可谓无穷。

虞错脸上带着些促狭的笑意，他就知道，燕流纺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些别样的体验，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不解释一下方才那行人的身份吗？”

燕流纺不想欺骗好心带上自己的殿下，他见此时周围除了他们，只有阳一、风和林几人在场，便朝着虞错的方向走近了些。

他压低声音：“方才那些并不是人。”

众人目光各有变化。

“从队首到队尾，皆为狐族，新娘则是一只白狐，依她的美貌与装扮，嫁的只会是附近山上实力数一数二的大王。”

这种说法绝非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山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睛睁开了，风的脸则在不停抽抽，摆明不信。

阳一更是直接认定了燕流纺是在胡说，笃信道：“鬼神妖魔的传说都是假的，你就算不愿坦白，也不该欺瞒大人。”

“流纺不敢，”燕流纺把嘴一撅，看向礼王，“大人也不信吗？”

虞错只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同刚才的新娘长相更加类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