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香轩那些本该失传的香方,竟叫人给解出来了!
比起前阵子这家店铺被惨绝人寰灭门的血案,这个消息反而迅速传遍了柳新府的大街小巷,更得到府中人的重视。
到底这一府百姓的生计,都系于香料一事上,此地来往的又多是精明的行商,什么消息更能带来利益,他们分得清。
解出香方之人,正是锦香斋的年轻东家、那位素有澜芜公子美誉的戴钰枝。
他并不藏私,反倒直接将香方上交给了香行。如此一来,所有与香行有关系的本地商户和行商,便都有了分一杯羹的机会。
当然,奇货可居的道理香行比谁都懂,第一批拿到几款新香售卖许可的商人数量并不多,刚拿到香引不多久的礼王一行人便在其中。
本来,真正的制香人已经在手里了,礼王若是想独揽这几款新香的生意,倒也不无不可。
只是燕流纺担心,若他们当真这么做,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不定又要变成:那个煞面王爷不知用了什么阴损手段,强夺了人家的方子,自己高价售卖云云。
是他极力劝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让林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勉强将香方的处置权交了出来。
说起来,这几个方子本就在阿英入伙之前,被戴钰枝解出来了,于情于理,这里头的利益对方也该吃一口的。
况且,只要有阿英在,他们今后做独门生意的机会多的是。
此事的顺遂却没能让他心情好转多少,近些日子,他颇有些苦恼。
最大的原因是,礼王殿下近来除了自己替他拓展经脉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都做出一股嫌弃燕流纺、不许他近身的模样。
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尚能理解,放在燕流纺身上,便显得很不正常了。
别说是在替王爷圆满度过一次病发后,就算是在此事之前,他也从没有如此对待燕流纺的时候。
就因为这个,礼王手下的人几乎一茬一茬地来找燕流纺,旁敲侧击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大人、也有语重心长劝他尽早认错的,两位婶子更是只要见面就不停数落他。
燕流纺则只能讪笑回应。
事他确实犯了,但错他认的也不少。
他是真没别的法子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安心等大人自己气消。
另还有一件小事,那就是戴钰枝近日里有事无事,总喜欢约他出去。
他并不迟钝,也不是个傻的。
戴钰枝身上的毒解了后,话里话外间,总与他提到柳新府如何如何,自家条件如何如何,这意思分明是想让他留在府中。
燕流纺真心将戴钰枝视做好友,也知他舍不得自己,不想经历这一场友人分别,可思前想后,他留在这里都不合适。
他不仅要看顾王爷的身子,还得送师父的信。再说,他下山本就是想四处游历的。
无奈,燕流纺只好拒绝他的邀请。
但也许下承诺,自己离开后会经常给他写信,等他完成师门任务回来,一定路经柳新府,再与他相聚。
那一日的天光很好,戴钰枝的笑容却很勉强。
看着眼前恣意洒脱的少年,戴钰枝其实早有预料的。
少年就像山间抓不住的风,强劲地刮过,带给风中人难以磨灭的感受,但最终却只会吹向更远的地方。
大病初愈,他如今不借助任何药物也能在晚上睡一个好觉了,只是身子看着还是有些虚弱,初秋便已披上了披风。
“好,”戴钰枝压下胸口不舍,轻声道,“你既说了要给我写信,就一定要记得。”
“嗯,你放心。”
算是为了补偿这份离别之情,即将离开柳新府的最后几天,燕流纺便总抽时间和戴钰枝待在一处。
也导致与他同吃同住的礼王随从们,见到他的时间缩短了许多。
山便故意在阳一面前上他的眼药:“燕神医现在一颗心恐怕都扑在别人身上了,首领,趁现在来得及,咱们还是再找一名医师吧。”
其实他更想直接在礼王殿下面前念叨上两句,暗自笃定如此一定会有一出好戏看,但想到大人最近不知为何更黑的脸色,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自手上有了第一个痊愈的病人后,燕流纺便不再纠正旁人喊自己神医了。
面对山的挑衅,他恍若全然听不懂的样子,无辜地叹一口气又摇摇头。
“山大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对大人的真心?”他满脸失望却语气诚恳,“本来我还想告知你,你的病都需要注意什么,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山脸色一僵,总眯起来的眼睛似乎弯得更厉害了,额角隐隐冒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