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被吓住,他看向文唯昭溜得飞快的背影,不解地挠了挠头。
文姑娘这是怎么了?
马车里面,谢灵舟缓了好一阵,才将身上的燥热堪堪压下。可当他回想起少女方才撞过来的瞬间,那股莫名难耐的感觉紧接着又涌上心头。他认命地将手臂横在他的双眼上,重新调整好紊乱的气息。
真是……
此时众人早已聚在篝火旁围坐着取暖。大漠夜晚有些寒凉,哪怕是七月这种时节,也需要生火来暖暖身子。
“哎,怎么只见你一个人,谢灵舟呢?”许镜清看见她走过来,疑惑问道。
“还在车上,应该很快就会下来。”文唯昭含糊道,弯腰坐在了祝晴雪身旁。
祝晴雪打量了她好几眼,看到某人耳根未褪的红意时,抿唇笑道:“怎么了,小师弟欺负你了?”
文唯昭短促地“啊”了一声:“……没有。”
见眼前人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文唯昭连忙道:“师姐,你别问了。”
想起方才那件事就尴尬得很,万一谢灵舟过来又刚好听见他们讲话,她会尴尬死的。
文唯昭此刻只后悔为什么她不好好抓紧椅座。
祝晴雪观察到她脸上丰富多变的神情,心下了然,顺着她的意没再多问。
她眉梢微扬。
唉,害羞了嘛,是发生什么事了呢。
她可猜不出。
过了不久,谢灵舟缓步走过来,坐在景卿旁,面上看不出情绪。
祝晴雪盯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样,除了身边人把头迅速地低了几分。
“定坤将军,可以和我们说些关于镜月泉的事吗?”景卿往火堆里扔了几根马车上的木柴,火星子瞬间在半空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镜月泉原本水质清澈,在缺水的大漠里是不可多得的资源。为此,兰国和漠东的呼赤国经常在边界处大动干戈,两方都想要将镜月泉收入自己囊中。后来是兰国的前先王,也就是王上的祖父,提出将镜月泉一分为二,各占半边,兰国和呼赤国的边境这才重新归于安宁。”
“那后面为何又发生这种怪事?”许镜清追问。
风西情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叹了口气:“前几年,镜月泉的水质莫名变差,湖水浑浊发臭,镇守地界的官兵前去探查时,大多皆被无形外力拽落,跌入水中。不过,巧就巧在,落水的全是男官兵,女官兵靠近镜月泉时,却无任何异样,尽数平安返回。”
文唯昭蹙眉,“男官兵的尸体呢?”
人死后,按理尸体会浮于水面上来。
“我也一直弄不懂这件事,按理说尸体会浮出水面。”风西情抿唇:“可是没有捞到一个男官兵的尸体。有人说……是被下面的水怪给吃掉了。这事之后,兰国和呼赤国的地界各往后退了五十里,镜月泉便这样被弃管,两国嫌麻烦,便也没有请修仙之士前来处理。”
谢灵舟轻笑,嘲讽意味十足:“嫌麻烦就不管了?亏两国还是近些年国力渐盛的大国。”
话音刚落,隔壁不远处一个烤火取暖的士兵大喊道:“你知道请一次你们事后得送多少东西吗?上上次请离月宗来处理一件小事就挖空了国库大半积蓄,我们边关兄弟的军饷少得可怜!”
风西情没有出言制止,无声地默认着。
谢灵舟听后,脸上讽意尽褪,缄口没再作声。
“我靠,离月宗是来打劫的吧?还不如让我们宗镇守呢。”许镜清小声嘀咕道。
青阳宗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并不参与镇守之事,主要是采取粗略地统管。除了再出现八年前类似昭国覆灭的迹象外,青阳宗一般是不会轻易插手。兰国国运就是如此。
文唯昭摇头:“那也未必,可能各宗宗主长老并无此意,只是下方层层禀报上来的人心术不正,偷摸着多要了几杯羹。所以,换了青阳宗,不解决好这个根本源头,最后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刚说完,她身上觉察到了股熟悉的视线,谢灵舟正不偏不倚地朝她这儿看来,眼底满是笑意。
文唯昭没看他,偏头,作势打了个哈欠。她摆了摆手,起身朝他们道:“我先去睡了。”
路途颠簸,加之方才在马车上受惊,她脑子现在有点晕,急需补一下觉。
文唯昭快步走去,轻巧地钻进了旁边用几根棍子搭起来的寒酸帐篷里。
待文唯昭走后,其余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接着也各自回帐篷里睡了。
.
夜里,篝火熄灭,沙地上只余下几堆乌黑的木炭和火灰,大漠逐渐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一道鬼魅黑影正缓缓靠近,最后影子停在了其中一个帐篷外。
文唯昭本来睡得正香,结果莫名被蹦出来的啾啾发狂似地轻叫给弄醒,她有些迷迷糊糊道:“干嘛啊啾啾——”
啾啾与她结了灵兽契约,可以进行灵识交流。所以帐篷里的祝晴雪和风西情听不见,还在熟睡中。
她推搡开啾啾不停凑过来的身子,睁开眼,身体猛地顿住。视线落在帐篷外的诡谲黑影,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就在文唯昭看到的那一瞬,黑影立马飘远。
文唯昭将啾啾放在自己肩上,指尖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张灵符,随后警惕地向前走。
一步,两步。
帘帐被猛地翻开,文唯昭将手中的追踪符迅疾甩出,空中的追踪符仿佛跟活过来一般,立马炸出金光,往右斜方的方向飞去。
右斜方平坦的大漠一览无余,她并没有发现异样,直到她瞥见最尽头沙丘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她来不及过多思考,脚下虚浮起灵力,不断借力往那儿飞奔去。
不消片刻功夫,这黑影就窜到了沙丘之上,速度竟如此之快!
文唯昭追到沙丘上后,往前方向下望去,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她心中逐渐升起不安。
跑哪去了?
还未等她想明白,身后忽然袭来一道恐怖杀意。文唯昭顿时双眼发冷,随即手中掐诀,转身往后方仰去。
符诀随着她的意念,在咫尺之处炸出几道惊雷。
她维持下腰后仰的姿势向上望去,瞳孔紧缩,“唰”地往后退离十步。
站直身子后,她定睛看向前方。
才发现,那就是一道模糊虚晃着,看不出任何形状的黑气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