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到底是没看成。
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他们却没什么时间跑去看。上课、刷题、小测、周练,连轴转个不停,就连周末的时间都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数学、物理、英语……晚上还有一对一的家教。
好不容易稍微有了空闲,又来了场雨,也就真歇了心思。
有天放学,陈颂安坐车到家,下车进门,一抬头就看见陈儒铭坐在客厅里,有些意外。
他平时这个点很少在家。
陈儒铭一看她进门,语气立刻软下来:“宝宝回来了,累不累啊?”
陈颂安点点头,把书包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懒得动。
陈儒铭过去把她随手丢着的书包摆正,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陈颂安,扬声朝房间喊了一句:“等上了高中,距离近点就好多了,宝宝早上也能多睡会儿。”
陈颂安听得一愣,有点没明白这话从何而起。
这时,素珍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你爸爸啊,给你在天中旁边买了套房子,就在学校对面,以后上学过条马路就能到,也不用来回赶,这么累了。”
陈颂安怔了一下。
这件事,之前从来没听他们提过,她自己也没特意去想过,可真从父母嘴里说出来,又似乎觉得……也不太意外。
“已经买了?” 她想了半天,只问出这一句。
“对啊,” 素珍说,“那楼盘的副总,跟你万阿姨认识,就是寒假一起吃饭的那个万阿姨。刚好有户人家要卖,本来是准备做婚房的,结果孩子在外地不回来了,干脆卖掉,拿现金给孩子付首付。”
陈颂安 “哦” 了一声。
“人家卖得急,我们又有关系,价格也合适,我看了看,距离近,采光好,户型也大,挺适合你读书的。”
陈颂安听着,心里动了一下,很快又懵懵懂懂沉淀下去,变成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谢谢爸爸妈妈!”
“哎哟,只要宝宝能多睡会儿,这算什么。” 陈儒铭说。
夫妻俩很快就聊起装修,素珍挨着她,点开相册:“来看看户型图,这是客厅,这面墙我们打算打掉,做整面书柜,你的房间朝南,带个大阳台,看看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还有墙纸,妈妈挑了几个颜色,你选选看……”
陈颂安表面上没什么异样,跟着挑了几样家具、墙纸,还有些无端地挑剔了几句,可父母却立刻商量着哪里可以微调,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他们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提不起劲。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任性,像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可看到父母真的一口答应,她心里又实在觉得……那些 “为你好” 的安排,既真实地围着她,又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坐了一会儿,陈颂安揉揉眼睛,说:“我有点累了,想先上去歇会儿。”
父母自然同意,还说要让吴姨过来给她做点吃的补一补。
陈颂安应了一声就起身上楼。一进房间,她就靠在门上,缓缓吐了口气。
突然……好累。
那是一种说不清来由的累。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上天中完全没有问题,父母前段时间还跟老师一起吃过饭,她在老师嘴里,是妥妥的天中料子。
但就是莫名有点累。
大家都下意识以为她会去天中。好像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上了天中就好了,好像上了天中就万事大吉,好像进了天中,以后的前途必然光明璀璨。她那些亲戚不止一次说,等上了天中,以后毕业再托托关系,未来得是多么光鲜亮丽啊。
陈颂安很早就在心里想过:那天中这个升学率是怎么来的?不都是学生一步一步学出来、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吗。她可没有那么天真地以为去了天中,她就可以歇下来了。受了外公的影响,他们家格外在乎成绩,再说,她自己也是个要强的性格。
总有人说,再熬一熬就没事了,过了这关就轻松了。可现实从来不是这样,往往是这一关刚勉强跨过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关就已经在眼前了。一关接一关,好像永远也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时候。
她憋着一口气,就这么靠着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个人说说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哥哥。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伦敦那边是上午十一点多。这个点,他在干嘛呢?是吃午饭了?还是在实验室?又或者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她盯着那个备注着“哥哥”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锁了屏。
算了,算了吧。
就算电话通了,说什么呢?说好累啊,可她又不知从何说起,隔着小半个地球,这点没来由的情绪,好像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自己的事还得自己慢慢磨。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上面摊着没写完的卷子,旁边是晏炀天给的例题本。她随手翻开一页,就是他熟悉的字迹,还用红笔标了句:“关键在辅助线,想三秒再下笔。”
看着那行字,她莫名想起了很多、很多。
这个人……有时候是真欠,又跟……自己一样的自信,还总喜欢逗她。可看着眼前的笔记,心里那点滞重的疲惫,居然就像是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透了点气进来。
陈颂安甩了甩头,拿起笔,目光重新落到卷子上。
算了,不想了。
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