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松开手,推辞着她不热,“你别管我,自己凉快就是。”
孟希夷故意挪过去,身子紧贴着王氏,笑嘻嘻地道:“阿娘,这样热不热?”
王氏没好气地推孟希夷,嗔怪地道:“你又淘气了。”
孟希夷亲昵地蹭了蹭王氏,才坐到了一边。蒲扇吹起来的风,卷起王氏头上夹杂着银丝的头发,令她鼻子蓦地发酸,双眸泛热。
她与阿乌她们的命运一样,若不是王氏,甚至不如她们,早就丧了命。
王氏心里始终想着几人,并没察觉到孟希夷的不对劲。她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去过慈济院,瞧着里面的孤儿们,心中总不得劲。家里穷,添丁便是添一张嘴,那可不是喜事。齐全的孩子生下来,送人丢弃的比比皆是。要是生出让家里抬不起头的,那断定不能留。就她们这幅摸样,长大了也不见得有出路。唉,你既然有这份心,也有这个本事,留她们在身边,给她们一条活路,也是给你积了福。”
孟希夷情知王氏肯定有顾虑,见她终于首肯,笑着嗯了声,“阿娘真好。”
毕竟已有一个阿乌,加上残缺不全的四人,她这个命中带煞的主子,进了卫国公府,会引来何等的眼光。
王氏随着孟希夷笑了起来,犹豫片刻,道:“回去之后,就安置在你西侧的空院子,离辛氏的院子远一些,别到她面前去走动。如今家中不比以往,上门来走动的人多了,嘴也杂。辛氏怀着身孕,闲言碎语听多了,难免听到了心里去。”
辛氏对阿乌的态度,孟希夷早就看在眼里。她称不上厌恶,却总是极力避开,仿佛怕阿乌脸上的胎记,传给了她腹中的孩子。
至于她自己,冲撞犯煞的风言风语,自是不曾断过。辛氏倒不敢在孟希夷面前表露出来,心里真正作何想,从她对阿乌的态度,孟希夷也能看出一二。
不忍让王氏为难,孟希夷始终当做无事发生。如今听她主动提及,便道:“阿娘放心,家里地方大,她们遇不上。”
王氏道:“我才不信这些邪。辛氏糊涂,你大哥也稀里糊涂,正般配不过。她也不想想,能挣下这份家业,靠的是谁,靠的是你这个煞星。如今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好吃好喝做起了富家太太,娘家人三天两头上门来,总要捎些东西离开。我只当打发要饭的,从来没坑过声。我可不是偏心她,她大着肚皮,若出了个三长两短,保不齐会怪到你头上。你是玉瓶儿,她算得老几,顶多是块石头!”
原来王氏是怕伤害到了她!
孟希夷忍不住泪湿眼睫,心里暖意蔓延。王氏一直疼爱她,即便是继承香火的儿孙,都比不过她重要。尤其在封建大雍,她何其幸运!
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杂乱不堪的心,终于得到安宁,有了决断。
回到羊角巷,孟希夷考虑之后,带着阿乌她们从后巷角门进了院子。慈心等人仍然拘谨紧张,便交代了阿乌几句,让她领着先去安置。
此时太阳逐渐偏西,孟希夷回屋更换了身衣衫,来到了八字桥的羊羹店。
天气炎热,羊羹店的客人稀少,两个伙计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说闲话。看到客人上门,两人一起看了过来,不咸不淡地招呼了声。
孟希夷随便捡了张桌子,正对着门坐下,道:“你们铺子铛头最拿手的菜,选几样呈上。唔,一定要陶厨娘掌勺的羊羹。”
伙计端详着孟希夷,敷衍着道:“客人说笑了,既是卖羊羹的铺子,最拿手的菜当属羊羹。羊羹需得火候,天不亮开始熬煮,乃是全京城独一份的滋味,除去陶厨娘,旁人哪做得出。”
说罢,伙计也不待孟希夷回答,转身去了灶房。过了没多时,伙计端着碗羊羹并两样小菜上来,摆在她面前。
羊羹熬煮得软烂香浓,不见任何的羊肉腥膻。可惜盛夏时节,羊羹显得油腻,孟希夷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羹匙。
桌子对面,常中脚一抬,勾开长凳,一甩衣袍坐了下来。他似乎走得急,声音中带着喘息,问道:“孟少东家突然光临羊羹店,该不会为一碗不和口味的羊羹?”
孟希夷面不改色迎着常中阴沉的目光,微笑着道:“当然不是为羊羹,我是为陶厨娘而来。”
常中脸色霎时泛青,他极力克制隐忍,额头青筋狰狞,几近咬牙切齿地道:“孟少东家曾说过祸不及家人。既然孟少东家言而无信,我常中亦奉陪到底!”
孟希夷镇定自若,只含笑不语。常中死死盯着她,突然,他如芒在背,浑身瞬间绷紧。
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