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百川已躺在自己舱房的软榻上,四周光线很暗,她应是又昏睡了一整日。
“醒了。”
角落有声音传来,透着来自冬夜黑暗的清泠感。看不见人,百川挣扎着想循着声音望过去,可身体发软根本支撑不起来。
“你昏睡时,我喂你吃了药,里面加了些安神之物,你需要休息,不必强撑。”
顿了顿,百川开口:“昫之,你为何不敢见我。”
听她依旧如此唤他,上官寒呼吸明显一滞,可她偏又说出如此嘲讽的话,令他忍不住发出艰涩的苦笑。
“百川为何觉得我不敢见你?”
上官寒从暗处一步步踱出,步履沉缓无声,周身萦绕的寒气沉沉压落,原本藏在阴影里的身形缓缓显露。
他着玄色缠枝暗纹广袖长袍,像是自幽冥中走来的鬼魂,冷硬面具后的长睫黯淡垂敛,眼里霜一样地蒙着一层阴霾,轻坐在她床榻边,目光湿冷地笼住她,如同她第一次见着他时,透着寂倦的虚无,低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泛着透骨的沉哑:
“因为你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带我入纳川阁,只为了打探那本秘籍的下落,你觉得我后来有意接近你,拜入你门下,也是因为你是首座师尊的弟子,是最为了解纳川阁之人,所以借你寻找秘籍。”
他每说一句,都让百川心里揪紧一分,最后连呼吸都带着阵阵钝痛。
她定定地看着他反问:“难道不是如此么?”
上官寒极微地牵动唇角:“可即便如此,你依然想复原秘籍后,让我修炼助你报仇?”
“正是。我本想自行修炼,可是太慢了,且若是连浮槎和风雪客前辈这样的武林高手都没有修炼此功的资质,想来我也不必不自量力。”
“师者果然冷静,如此境遇下还能不计前嫌,权衡利弊。”
百川忽略他语气中的讽意,用虚软的胳膊支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探过身子凑近上官寒。
“昫之,你会帮我报仇的,是么?”她微微牵起唇角,声音放得极轻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过去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甚在意,你想要秘籍,而我恰好有,只要我们日后能继续合作……”
“百川,师尊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去报仇。”
上官寒的话令她猛然一顿,半晌,朝他露出一个凄惨又残忍的笑:
“可你明明知道,若是师尊在天有灵,最不希望的是让那本天杀的功法重出江湖,可又如何呢?为了保住典籍,我还是不得不把秘密坦露,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可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人在哪里,功法有多深,手底下人数有多少么?”
“我知道,他是净莲宗新任教主。”
上官寒苦笑:“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我纳川阁的仇人就可以了,等秘籍复原,不需要我去找他,他自然会找上我。”
“事实没那么简单。”他沉郁的神色里却裹着十足耐心,“你如何知道净莲宗背后没有牵涉到其他势力?”
“那就一起查出来,总能还纳川阁一个真相。”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里似有火,灼得他眼睫颤抖着,心里愈发焦躁烦闷得厉害。
“凭现在的你要怎么查?查出来又能如何?是去螳臂当车白白送死吗?”
上官寒伸手拂过她几乎被咬出血的唇瓣,轻轻将其从她齿间拯救出来。
她身上余热尚存,显得他的手越发冰冷,所以如此冰冷的他又如何能懂她此时胸膛里早已翻涌的滔天怒火。
“所以为了保命就这样放过那群凶手吗?”她一把打掉他的手,音调一下子升得很高,“你不愿帮我报仇我还可以去找其他门派,武当也好峨眉也罢,左右武林上下多得就是愿意为了秘籍敢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你让我走我不会再继续打扰你。”
百川话音未落便要起身,却被上官寒猛地抬手扣住双肩,他指节用力收紧,箍得她肩骨生疼。
“你现在这样能去哪里?”
“你少管我!”
她气得偏过头,张嘴咬上他的一只胳膊。
上官寒闷哼一声,眼尾染开浓重的潮红,戾气浓得仿佛能在空气中实质化成寒冰,盛怒堵在喉间,气得语声颤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走,除非我死!”
“眼下你就算死了又有何用?难道就能让净莲宗宗主即刻毙命吗?”百川冷笑。